暮色四合，海天苍茫。
栖仙岛外，最后一头逃窜的妖兽被剑气贯穿，嘶鸣着坠入海中，溅起浑浊浪花。
海面上漂浮着数十具妖兽尸骸，血水将浅滩染成暗红，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刺目。
“胜了！我们胜了——！”
“师叔祖威武！路师姐威武！”
岛上弟子振臂高呼，声浪如潮，一扫连日来的压抑惶惧。
不少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高空之中，张予与路漫兮的脸上却无半分轻松。
“一次比一次势大。”
张予望着东方渐暗的海平线，声音低沉：
“先是三头，今日是四头。下次再来，恐怕便是五头、六头……”
路漫兮依在他身侧，绯红宫装在晚风中轻扬。
她秀眉微蹙，眼中忧色很浓：“那鼍龟身负玄武血脉，在深海妖族中地位不低。今日它受此……折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张予默然点头。
他何尝不知？
恋春香虽解了眼前危局，却也彻底激怒了那头鼍龟。
妖兽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忍受羞辱。
这般深仇，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二人正待返回岛上，南方天际，一道微弱的遁光忽现。
那光点初时极小，隐在暮色中几乎难以察觉，可不过数息，便迅速放大，显出一道踉跄飞掠的人影。
“有人来了。”
张予眸光一凝，神识悄然铺开。
路漫兮亦凝目望去，片刻后轻声道：
“看衣着……是我逍遥门弟子！”
话音未落，那人影已清晰可见——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
她御使的飞剑灵光黯淡，遁速时快时慢，显然已是法力耗损极大。
竟是苏浅雪身边的柳依依！
张予心头一沉。
他与路漫兮对视一眼，同时迎上。
不过眨眼，柳依依已至身前十丈。
她见到二人，眼中陡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彩，可一口气松懈，身形便摇摇欲坠，险些从飞剑上跌落。
“师叔祖……路师姐……”
她声音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求……求援！来仙岛……危矣！”
张予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灵力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沉声道：
“莫急，慢慢说。来仙岛出了何事？”
柳依依大口喘息，胸脯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强稳住气息，急声道：
“三阶妖兽……两头三阶妖兽率大军围攻来仙岛！护岛大阵……最多只能坚持三日！”
她抓住张予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苏师姐命我分头求援……师叔祖，路师姐，求你们出手相救！再晚……岛上近百同门，恐无一生还！”
路漫兮俏脸骤变：
“两头三阶妖兽？来仙岛上并无金丹修士坐镇，按惯例，妖族绝不会派遣三阶妖兽攻伐！”
“此事……太过反常！”
她所说的“规矩”，乃是逍遥门与东海妖族数百年来形成的默契——双方冲突，多以同阶战力对决。
低阶修士驻守的岛屿，妖族通常只派一二阶妖兽骚扰。
唯有金丹修士镇守之地，方有三阶妖兽现身。
这般默契，维系着东海脆弱的平衡。
可如今，这平衡被打破了。
柳依依惨然摇头：
“弟子也不知为何……但那两头三阶妖兽来势汹汹，分明是要将岛上所有人赶尽杀绝！”
张予与路漫兮同时心头一凛。
路漫兮深吸一口气，看向张予，眼中闪过挣扎：
“夫君，若真如此……此次圣女试炼，恐怕只能作罢了。”
“来仙岛若破，苏师妹他们必死无疑。同门之谊，大道之义，皆不容我等坐视。”
张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救人要紧。”
“况且看这架势，妖族此番举动，已非寻常冲突，而是冲着种族大战而来！”
“今日挫败那头鼍龟，栖仙岛已经不是久留之地！”
路漫兮重重点头，金丹威压轰然释放，声音传遍全岛：
“所有人——即刻集结！”
“一炷香后，开赴来仙岛，救援同门！”
岛上欢呼声戛然而止。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愕然与不安。
才经大战，又要远征，且是去援救形势更危急的来仙岛……。
不少弟子已经嗅到了非比寻常的意味。
张予望着迅速集结的弟子，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转向路漫兮，语速加快：
“兮儿，来仙岛情势危急，刻不容缓。若我等一同前往，大军行进迟缓，恐赶不及破阵之时。”
路漫兮一怔：“夫君的意思是……”
“我与金鳞先行。”
张予语气斩钉截铁：
“我乘飞舟全速赶路，速度不亚于金丹遁光。到时候只要拖住那两头三阶妖兽，待你率众赶到，内外夹击，困局可解。”
“不可！”
路漫兮急声道，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独自前去，若遇变故，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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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予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
“你若也去，岛上这些弟子谁来统领？万一途中遭遇三阶妖兽拦截，无人坐镇，他们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下方正紧张备战的众弟子：
“况且，我有金鳞相伴，又有掌门师姐所赐保命之物。纵使不敌，脱身当无问题。你率大队随后赶来，才是稳妥之策。”
路漫兮咬着下唇，眼中挣扎良久，终是缓缓松手。
“夫君……”她声音微颤，“一定……小心。”
张予展颜一笑，伸手轻抚她脸颊：
“我的本事，你还不知么？寻常三阶妖兽，奈何不了我。”
路漫兮闻言，脸色稍霁，可眼中忧色未散：
“那我尽快整顿队伍，随后便到。夫君……务必等我。”
“好。”
张予不再多言，飞舟祭出，迎风化作三丈长短。
他纵身跃上舟头，飞舟如离弦之箭，破空向南！
路漫兮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流光，久久未动。
海风卷起她鬓边青丝，也吹散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柳依依正要道谢，路漫兮已转身扶住她：
“柳师妹先调息恢复，我等稍后便出发。”
“多谢路师姐……”柳依依眼眶微红。
“逍遥门弟子，本就该守望相助。柳师妹不必言谢”路漫兮摇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
“各位同门，加快整备！”
岛上顿时忙碌起来。
……
夜，深了。
圆月如玉盘悬于中天，清辉洒落海面，映出粼粼波光，宛如一条铺向远方的碎银之路。
一叶飞舟疾驰在这条银路上，舟身灵光流转，将速度催至极致。
海面风急，刮得护罩嗡嗡作响，舟头那道身影却岿然不动。
张予已连续赶路三个时辰，体内灵力消耗近半，可神情依旧沉静。
心中默默计算，照此速度，再有三四个时辰，当可抵达来仙岛。
只盼苏浅雪他们……能撑到那时。
正思忖间，西方天际，一点微光忽现。
张予骤然睁眼。
那光点初时极淡，隐在月光中几不可察，可不过数息，便迅速明亮，显出一道正朝此处疾驰的遁光！
“这个时辰……这个方向……”
张予心头警兆骤生，飞舟速度稍缓。
几乎同时，那道遁光也察觉到他，方向微偏，直直迎了上来！
遁光极快，不过十几息，已至百丈之内。
月光映照下，来人面容清晰可见——正是此次试炼监督长老，赵天南！
张予心头稍松。
他正要开口招呼，赵天南声音随海风传来：
“前方可是张予？”
张予拱手：“正是弟子。赵长老可是要前往来仙岛？”
赵天南遁光不停，径直飞至张予飞舟前不远处，方才悬停。
他面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点头道：
“不错。孟家驻地接到楚柔求援，本座正要赶去——”
他话锋忽地一转，目光落在张予身上：
“你孤身一人，这是要去何处？”
张予不疑有他，如实道：
“弟子亦接到柳依依求援，正欲赶往来仙岛相助。”
赵天南闻言，沉默片刻，忽然长长一叹：
“你……恐怕赶不上了。”
张予心头一紧：“赵长老何出此言？莫非来仙岛已破？苏师妹他们……”
“非也。”
赵天南摇头，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张予脸上，竟带着一丝莫名的复杂：
“我的意思是——你，赶、不、到、了。”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慢。
张予一怔。
电光石火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几乎在警兆爆发的同一瞬，赵天南动了。
不见抬臂，不见结印，他只是右手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嗡——！！！”
方圆十丈空气骤然凝固！
一只丈许大小的湛蓝掌印凭空凝现，掌纹清晰如刻，携着排山倒海般的金丹威压，朝着张予胸口悍然印下！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更无半分同门之谊，只有纯粹的的杀意！
张予瞳孔骤缩！
赵天南这一掌又蓄谋已久，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他反应极限！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胸，淬骨境气血轰然爆发！
“砰——！！！”
掌印正中双臂。
张予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飞舟失去控制，打着旋坠向海面！
“噗——！！！”
人在半空，张予已连喷三口鲜血，五脏六腑如被绞烂，剧痛席卷全身。
他强提一口气，南明离火自丹海涌出，护住心脉，身形在空中勉强稳住。
月光下，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流出血迹，显然已受重创。
“赵长老……”
张予死死盯着缓缓逼近的赵天南，声音因疼痛而嘶哑：
“这是……为何？！”
赵天南悬停于三十丈外，面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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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你的命。”
话音落，张予毫不迟疑，立刻招了金鳞！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阴狠的声音：“赵道友，老夫早说过，此子不好对付，一招未必能取其性命。”
张予神识放开，发现两道遁光如鬼魅般浮现。
一左一右，与赵天南呈三角之势，将他死死围在中央。
江无流！庞蓉儿！
三名金丹修士，呈合围之势。
月光清冷，海风死寂。
张予环视四周那三道身影，一颗心缓缓沉入冰窟。
这恐怕是——专为他布下的死地！
到了这时候，张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左手勉力探入怀中，那枚得自忘情仙子的“百里遁空符”已被捏在指尖！
灵力灌注，符篆骤然亮起淡金光芒，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只要一息，只要一息他便可传送至百里之外！
可就在符光绽放的刹那——
“嗡！！！”
那三人先一步动作，灵光瞬息从他们身上亮起。
以张予为中心，方圆百丈海面，陡然亮起无数道幽蓝阵纹！
那些阵纹纵横交织，瞬息构成一座庞大阵法，将整片海域彻底封锁！
阵法光芒冲天而起，化作半透明光罩，月光穿透时竟发生诡异折射，仿佛连空间都被扭曲凝固！
张予手中的百里遁空符光芒骤黯。
符力激发，可传送之力撞在阵法光罩上，荡起一圈涟漪后便消散无形。
他依旧立在原地。
“想走？”
赵天南声音冰冷，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
“早料到你身怀保命之物，这锁空定界阵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予手中黯淡的符篆：
“此符应是掌门所赐吧？可惜了。”
栖仙岛外，最后一头逃窜的妖兽被剑气贯穿，嘶鸣着坠入海中，溅起浑浊浪花。
海面上漂浮着数十具妖兽尸骸，血水将浅滩染成暗红，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刺目。
“胜了！我们胜了——！”
“师叔祖威武！路师姐威武！”
岛上弟子振臂高呼，声浪如潮，一扫连日来的压抑惶惧。
不少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高空之中，张予与路漫兮的脸上却无半分轻松。
“一次比一次势大。”
张予望着东方渐暗的海平线，声音低沉：
“先是三头，今日是四头。下次再来，恐怕便是五头、六头……”
路漫兮依在他身侧，绯红宫装在晚风中轻扬。
她秀眉微蹙，眼中忧色很浓：“那鼍龟身负玄武血脉，在深海妖族中地位不低。今日它受此……折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张予默然点头。
他何尝不知？
恋春香虽解了眼前危局，却也彻底激怒了那头鼍龟。
妖兽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忍受羞辱。
这般深仇，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二人正待返回岛上，南方天际，一道微弱的遁光忽现。
那光点初时极小，隐在暮色中几乎难以察觉，可不过数息，便迅速放大，显出一道踉跄飞掠的人影。
“有人来了。”
张予眸光一凝，神识悄然铺开。
路漫兮亦凝目望去，片刻后轻声道：
“看衣着……是我逍遥门弟子！”
话音未落，那人影已清晰可见——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
她御使的飞剑灵光黯淡，遁速时快时慢，显然已是法力耗损极大。
竟是苏浅雪身边的柳依依！
张予心头一沉。
他与路漫兮对视一眼，同时迎上。
不过眨眼，柳依依已至身前十丈。
她见到二人，眼中陡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彩，可一口气松懈，身形便摇摇欲坠，险些从飞剑上跌落。
“师叔祖……路师姐……”
她声音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求……求援！来仙岛……危矣！”
张予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灵力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沉声道：
“莫急，慢慢说。来仙岛出了何事？”
柳依依大口喘息，胸脯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强稳住气息，急声道：
“三阶妖兽……两头三阶妖兽率大军围攻来仙岛！护岛大阵……最多只能坚持三日！”
她抓住张予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苏师姐命我分头求援……师叔祖，路师姐，求你们出手相救！再晚……岛上近百同门，恐无一生还！”
路漫兮俏脸骤变：
“两头三阶妖兽？来仙岛上并无金丹修士坐镇，按惯例，妖族绝不会派遣三阶妖兽攻伐！”
“此事……太过反常！”
她所说的“规矩”，乃是逍遥门与东海妖族数百年来形成的默契——双方冲突，多以同阶战力对决。
低阶修士驻守的岛屿，妖族通常只派一二阶妖兽骚扰。
唯有金丹修士镇守之地，方有三阶妖兽现身。
这般默契，维系着东海脆弱的平衡。
可如今，这平衡被打破了。
柳依依惨然摇头：
“弟子也不知为何……但那两头三阶妖兽来势汹汹，分明是要将岛上所有人赶尽杀绝！”
张予与路漫兮同时心头一凛。
路漫兮深吸一口气，看向张予，眼中闪过挣扎：
“夫君，若真如此……此次圣女试炼，恐怕只能作罢了。”
“来仙岛若破，苏师妹他们必死无疑。同门之谊，大道之义，皆不容我等坐视。”
张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救人要紧。”
“况且看这架势，妖族此番举动，已非寻常冲突，而是冲着种族大战而来！”
“今日挫败那头鼍龟，栖仙岛已经不是久留之地！”
路漫兮重重点头，金丹威压轰然释放，声音传遍全岛：
“所有人——即刻集结！”
“一炷香后，开赴来仙岛，救援同门！”
岛上欢呼声戛然而止。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愕然与不安。
才经大战，又要远征，且是去援救形势更危急的来仙岛……。
不少弟子已经嗅到了非比寻常的意味。
张予望着迅速集结的弟子，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转向路漫兮，语速加快：
“兮儿，来仙岛情势危急，刻不容缓。若我等一同前往，大军行进迟缓，恐赶不及破阵之时。”
路漫兮一怔：“夫君的意思是……”
“我与金鳞先行。”
张予语气斩钉截铁：
“我乘飞舟全速赶路，速度不亚于金丹遁光。到时候只要拖住那两头三阶妖兽，待你率众赶到，内外夹击，困局可解。”
“不可！”
路漫兮急声道，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独自前去，若遇变故，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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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予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
“你若也去，岛上这些弟子谁来统领？万一途中遭遇三阶妖兽拦截，无人坐镇，他们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下方正紧张备战的众弟子：
“况且，我有金鳞相伴，又有掌门师姐所赐保命之物。纵使不敌，脱身当无问题。你率大队随后赶来，才是稳妥之策。”
路漫兮咬着下唇，眼中挣扎良久，终是缓缓松手。
“夫君……”她声音微颤，“一定……小心。”
张予展颜一笑，伸手轻抚她脸颊：
“我的本事，你还不知么？寻常三阶妖兽，奈何不了我。”
路漫兮闻言，脸色稍霁，可眼中忧色未散：
“那我尽快整顿队伍，随后便到。夫君……务必等我。”
“好。”
张予不再多言，飞舟祭出，迎风化作三丈长短。
他纵身跃上舟头，飞舟如离弦之箭，破空向南！
路漫兮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流光，久久未动。
海风卷起她鬓边青丝，也吹散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柳依依正要道谢，路漫兮已转身扶住她：
“柳师妹先调息恢复，我等稍后便出发。”
“多谢路师姐……”柳依依眼眶微红。
“逍遥门弟子，本就该守望相助。柳师妹不必言谢”路漫兮摇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
“各位同门，加快整备！”
岛上顿时忙碌起来。
……
夜，深了。
圆月如玉盘悬于中天，清辉洒落海面，映出粼粼波光，宛如一条铺向远方的碎银之路。
一叶飞舟疾驰在这条银路上，舟身灵光流转，将速度催至极致。
海面风急，刮得护罩嗡嗡作响，舟头那道身影却岿然不动。
张予已连续赶路三个时辰，体内灵力消耗近半，可神情依旧沉静。
心中默默计算，照此速度，再有三四个时辰，当可抵达来仙岛。
只盼苏浅雪他们……能撑到那时。
正思忖间，西方天际，一点微光忽现。
张予骤然睁眼。
那光点初时极淡，隐在月光中几不可察，可不过数息，便迅速明亮，显出一道正朝此处疾驰的遁光！
“这个时辰……这个方向……”
张予心头警兆骤生，飞舟速度稍缓。
几乎同时，那道遁光也察觉到他，方向微偏，直直迎了上来！
遁光极快，不过十几息，已至百丈之内。
月光映照下，来人面容清晰可见——正是此次试炼监督长老，赵天南！
张予心头稍松。
他正要开口招呼，赵天南声音随海风传来：
“前方可是张予？”
张予拱手：“正是弟子。赵长老可是要前往来仙岛？”
赵天南遁光不停，径直飞至张予飞舟前不远处，方才悬停。
他面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点头道：
“不错。孟家驻地接到楚柔求援，本座正要赶去——”
他话锋忽地一转，目光落在张予身上：
“你孤身一人，这是要去何处？”
张予不疑有他，如实道：
“弟子亦接到柳依依求援，正欲赶往来仙岛相助。”
赵天南闻言，沉默片刻，忽然长长一叹：
“你……恐怕赶不上了。”
张予心头一紧：“赵长老何出此言？莫非来仙岛已破？苏师妹他们……”
“非也。”
赵天南摇头，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张予脸上，竟带着一丝莫名的复杂：
“我的意思是——你，赶、不、到、了。”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慢。
张予一怔。
电光石火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几乎在警兆爆发的同一瞬，赵天南动了。
不见抬臂，不见结印，他只是右手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嗡——！！！”
方圆十丈空气骤然凝固！
一只丈许大小的湛蓝掌印凭空凝现，掌纹清晰如刻，携着排山倒海般的金丹威压，朝着张予胸口悍然印下！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更无半分同门之谊，只有纯粹的的杀意！
张予瞳孔骤缩！
赵天南这一掌又蓄谋已久，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他反应极限！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胸，淬骨境气血轰然爆发！
“砰——！！！”
掌印正中双臂。
张予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飞舟失去控制，打着旋坠向海面！
“噗——！！！”
人在半空，张予已连喷三口鲜血，五脏六腑如被绞烂，剧痛席卷全身。
他强提一口气，南明离火自丹海涌出，护住心脉，身形在空中勉强稳住。
月光下，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流出血迹，显然已受重创。
“赵长老……”
张予死死盯着缓缓逼近的赵天南，声音因疼痛而嘶哑：
“这是……为何？！”
赵天南悬停于三十丈外，面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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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你的命。”
话音落，张予毫不迟疑，立刻招了金鳞！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阴狠的声音：“赵道友，老夫早说过，此子不好对付，一招未必能取其性命。”
张予神识放开，发现两道遁光如鬼魅般浮现。
一左一右，与赵天南呈三角之势，将他死死围在中央。
江无流！庞蓉儿！
三名金丹修士，呈合围之势。
月光清冷，海风死寂。
张予环视四周那三道身影，一颗心缓缓沉入冰窟。
这恐怕是——专为他布下的死地！
到了这时候，张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左手勉力探入怀中，那枚得自忘情仙子的“百里遁空符”已被捏在指尖！
灵力灌注，符篆骤然亮起淡金光芒，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只要一息，只要一息他便可传送至百里之外！
可就在符光绽放的刹那——
“嗡！！！”
那三人先一步动作，灵光瞬息从他们身上亮起。
以张予为中心，方圆百丈海面，陡然亮起无数道幽蓝阵纹！
那些阵纹纵横交织，瞬息构成一座庞大阵法，将整片海域彻底封锁！
阵法光芒冲天而起，化作半透明光罩，月光穿透时竟发生诡异折射，仿佛连空间都被扭曲凝固！
张予手中的百里遁空符光芒骤黯。
符力激发，可传送之力撞在阵法光罩上，荡起一圈涟漪后便消散无形。
他依旧立在原地。
“想走？”
赵天南声音冰冷，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
“早料到你身怀保命之物，这锁空定界阵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予手中黯淡的符篆：
“此符应是掌门所赐吧？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