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外,百丈虚空,欧阳山河凌空而立。

    他遥望远处那座被阵法笼罩的山谷,眼中寒光闪烁,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

    “刚才那道冰蓝剑光……气息如此熟悉。”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路漫兮……逍遥门安插在我五圣山的探子,当年便是这般剑意。”

    “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

    他记得清楚,那女子容貌绝丽,天赋出众,引得不少弟子倾慕。

    他曾动过心思,数次示好,却皆被对方以修行为由婉拒。

    后来此女莫名消失,宗门追查之下,方知她竟是逍遥门派来的暗子,专为刺探五圣山秘辛而来。

    “本以为你早已返回逍遥门,未想……竟还敢潜入我五圣山地界。”

    欧阳山河眼中掠过一丝渴望和阴狠。

    “今日既然被我撞见,岂能让你再走脱?”

    他缓缓抬手,掌中现出一枚传音符。

    指尖灵力灌入,符纸泛起微光。

    欧阳山河凑近符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铁岭山西谷,发现逍遥门暗子路漫兮踪迹。”

    “对方有筑基后期帮手一名,疑为同党。速带人前来。”

    “要可靠之人,此事不宜声张。”

    说罢,他五指一握,传音符化作一道赤芒,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夜幕深处。

    欧阳山河望着传符远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身形缓缓落下,隐入下方山林阴影之中。

    ……

    山谷之内,张予负手立于石桌旁,目光沉静地望着阵法之外渐浓的夜色,心中念头飞转。

    “欧阳山河此人,虽纨绔跋扈,却并非无脑之辈。”

    “眼见不敌,立刻退走,这份果决……倒让我有些意外。”

    路漫兮走到他身侧,眼中忧色难掩:“夫君,欧阳山河睚眦必报,今日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

    “依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万一他召集人手折返,恐怕……”

    “兮儿不必太过担忧。”张予转头看她,唇角泛起一丝淡然笑意。

    “你莫非忘了……我如今的身份?”

    路漫兮微微一怔。

    张予继续道:“我亦是五圣山弟子,本就身负老祖使命。”

    “欧阳山河若真将事情闹大,于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望向北方,那是五圣山主峰所在的方向:

    “正好,我也要去五圣山,不妨光明正大返回宗门。”

    “借他之手……倒省了我许多麻烦。”

    路漫兮闻言,眼中忧色稍减,却仍未完全放心:“话虽如此,可欧阳山河若真起了杀心,不经过宗门,私下召集人手围杀我们……”

    “到时纵有身份傍身,恐也难以及时周全。”

    她抬起眸子,认真看着张予:“夫君,不如我们先行离去,再从长计议?”

    张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

    “兮儿说得对,凡事需做两手准备。”张予指尖轻抚玉符,眼中掠过一丝深邃。

    “他既叫了帮手,那我也叫一个便是。”

    话音落,他将玉符贴至唇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随即灵力灌注,玉符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芒,悄无声息地穿透阵法光幕,没入夜空,消失不见。

    路漫兮看着那道金芒远去,心中稍安。

    ……

    一个时辰,在修炼中不过弹指。

    洞府之内,张予与路漫兮相对盘坐,周身灵气流转,吐纳有序。

    忽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山谷外传来!

    整个洞府都随之震颤,石壁簌簌落下尘土。

    张予与路漫兮同时睁眼,身形如电,瞬息掠出洞府。

    屈琬婷紧随其后,手中已握紧那面操控阵法的阵盘。

    三人立在山谷中央,抬头望去。

    但见笼罩山谷的阵法光幕,此刻正剧烈波动,表面涟漪层层荡开,显然正遭受着猛烈攻击。

    屈琬婷脸色发白,手指在阵盘上连点数下,阵盘光芒闪烁,映出外界景象——

    四道身影凌空而立,分立山谷四方,正各施手段轰击阵法!

    为首之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欧阳山河。

    而更让张予目光微凝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上官鹏!

    数年不见,此人竟已突破至金丹一层,此刻正狞笑着催动一柄长刀,切割着阵法光幕。

    另外两人,一高一矮,皆着黑衣,面容陌生,周身气息沉凝,赫然也是金丹修为。

    观其衣着打扮,不似五圣山弟子,倒像散修之流。

    “四人……皆是金丹。”路漫兮声音微沉,握住龙影剑的手紧了紧。

    张予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向北方某处,唇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兮儿,待会阵法若破,你带着屈琬婷先行离开,往北去百里之外等我。”

    他转头看向路漫兮,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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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漫兮脸色一变:“夫君不可!我岂能——”

    “听我说完。”张予打断她,目光沉静。

    “你知我手段,脱身……不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况且,我唤的帮手……应该也快到了。”

    路漫兮望着他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纷乱稍平。

    她咬了咬唇,终究点头:“好……我信你。但若一炷香后你仍未至,我必折返。”

    张予轻笑,伸手轻抚她脸颊:“放心。”

    两人对话方落——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阵法光幕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点,如星雨洒落。

    四道身影俯冲而下,瞬间占据山谷四方,将张予三人围在中央。

    欧阳山河踏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路漫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贪婪:

    “路师妹,久违了!”

    这一声“师妹”,叫得阴阳怪气,满含讥讽。

    路漫兮心头一沉。

    身份……被识破了。

    她未答话,只缓缓抬起龙影剑,剑身冰蓝光华流转,映着她清冷如霜的容颜。

    欧阳山河见她沉默,笑意更盛,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当年在宗门,师妹何等清高,连正眼都不愿瞧我一下。未想今日……竟会落在我手中。”

    一旁的上官鹏也跟着淫笑出声:“欧阳师兄,这等逍遥门的探子,按门规本该当场格杀。”

    “不过……在交予宗门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审问一番?”

    他目光炽热,黏在路漫兮身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张予眼中寒芒骤盛!

    他一步踏出,挡在路漫兮身前,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竟将上官鹏那肆无忌惮的目光硬生生截断。

    “找死——”

    话音未落,张予已悍然出手!

    右拳赤金火焰暴涨,天火拳全力轰出!

    拳芒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赤金火龙,咆哮着撕裂空气,携着焚天煮海之威,直扑上官鹏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力比之前更盛三分!

    上官鹏脸色骤变,仓促间长刀急舞,道道刀风化作盾墙——

    “轰!!!”

    火龙与盾墙悍然相撞!

    气浪炸开,飞沙走石!

    上官鹏踉跄暴退数丈,脸色一白,显然吃了暗亏。

    欧阳山河见状,不怒反笑:“好!好胆色!到了此时还敢主动出手!”

    他目光转向张予身侧——那里,一道淡金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显现。

    金鳞盘踞于地,龙首高昂,淡金鳞甲在月色下泛着冷硬光泽,三阶蛟龙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竟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数分。

    “三阶蛟龙!”欧阳山河瞳孔微缩,随即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没想到……你身上竟还有这等灵宠!”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狰狞:“今日之后,你身上所有宝物、灵宠……便都归我了!”

    上官鹏稳住身形,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也跟着狞笑:

    “欧阳师兄说得对!这等重宝,应该归我五圣山所有!”

    张予冷冷看着他们,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金鳞昂首长吟,龙躯舒展,蓄势待发。

    路漫兮龙影剑横于身前,剑意锁定欧阳山河。

    屈琬婷虽脸色苍白,却也咬牙祭出一对短刃,护在张予侧翼。

    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

    “何人敢在我五圣山地界撒野?”

    一道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如九天惊雷,自高空轰然落下!

    声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已笼罩整个山谷!

    张予那尚未完全轰出的第二拳,拳芒竟在半空中无声溃散。

    路漫兮的剑意、金鳞的龙威、屈琬婷的灵力……

    乃至欧阳山河四人蓄势待发的攻势,在这一刻,皆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夜空之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悬立。

    那人身着玄黑道袍,白发如雪,此刻正淡淡俯视下方,目光所及,万物皆寂。

    正是五圣山掌门——任平生!

    欧阳山河与上官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不解。

    掌门……为何会亲临此地?

    但二人反应不慢,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拜见掌门!”

    另外两名黑衣散修也慌忙低头,不敢直视。

    任平生目光扫过下方,在张予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声音平淡无波:

    “此三人,本座自会处置。”

    他顿了顿,看向欧阳山河四人:“尔等……退下吧。”

    欧阳山河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可触及任平生那古井无波的目光,终究没敢开口。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是……弟子遵命。”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路漫兮一眼,眼中满是不甘。

    上官鹏也只得悻悻跟上。

    四人化作流光,迅速消失在山谷之外。

    任平生这才缓缓落下,立于张予三人身前。

    他目光扫过路漫兮与屈琬婷,最终定格在张予脸上,淡淡道:

    “随本座走一趟吧。”

    说罢,他袖袍轻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张予三人笼罩。

    下一刻,四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北方五圣山主峰方向,疾驰而去。

    夜空之中,只余一道渐渐消散的轨迹。

    山谷重归寂静,唯余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

    夜风呜咽,如诉如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