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疗伤之后,张予与苏浅雪合籍双修之事,便就此定下。

    接下来的日子,张予每日都会前往苏浅雪所居的山谷。

    二人或在晨光初露时并肩立于崖边,看旭日自云海跃出,金光洒遍千山。

    或于午后来到谷中碧潭旁,观平湖如镜,倒映天光云影。

    待到暮色四合,便携手登上高处,望夕阳西沉,晚霞染透半边苍穹。

    十几日朝夕相伴,两人初时的拘谨与生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日俱增的好感。

    这一日,思兮谷凉亭。

    石桌上摆着三盏清茶,飘散着淡淡的宁神香气。

    路漫兮坐于主位,绯红宫装铺散如云,青丝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容颜愈发清丽。

    她唇角含笑,眸光温和,正静静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浅雪。

    苏浅雪一袭水绿长裙,容颜绝丽如昔,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几分局促,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她目光时而飘向身旁的张予,时而垂下,不敢与路漫兮对视。

    看着两位争奇斗艳的逍遥门圣女,张予坐在二人之间,亦是有些尴尬,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却觉今日这茶格外涩口。

    亭内一时寂静,唯闻远处溪水潺潺,竹叶沙沙。

    良久,苏浅雪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向路漫兮,声音轻柔中带着歉然:

    “路师姐……这些时日,是浅雪对不住你了。”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要让小师叔祖……为浅雪之事劳心劳力,浅雪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路漫兮闻言,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瞬间打破了亭中凝滞的气氛。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浅雪微凉的手,眼中满是真挚的笑意:

    “苏师妹何出此言?此事……我从未在意。”

    “反倒是我该高兴,能与苏师妹这般品貌双全的美人做姐妹,是漫兮的福分,亦是夫君的造化。”

    苏浅雪怔住。

    她预想过路漫兮或许会不悦、会冷淡、会出言敲打……

    却从未想过,对方竟会如此豁达,甚至……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

    “多谢师姐,多谢小师叔祖。”她眼眶微热,神情喜悦又宽慰。

    路漫兮却转头瞥了张予一眼,眼中掠过打趣之色:

    “妹妹谢他做什么?这驴东西占了天大的便宜,心里不知多美呢,哪里需要你谢?”

    张予被这话说得耳根发热,干咳两声,却未反驳——路漫兮说的,确是实话。

    苏浅雪这般容貌修为皆属顶尖的女子,世间男子谁不倾慕?

    能得她青睐,确是他求之不得。

    苏浅雪脸颊更红,低声道:“师姐说笑了。”

    “小师叔祖英俊潇洒,天资卓绝,身份尊贵,是浅雪高攀了。”

    “哎……”路漫兮摇头轻叹,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妹妹也是个傻的,被这驴东西迷了心窍。”

    “你嫁过来,难免要受些闲言碎语,被人说是做小,委屈你了。”

    “做小”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分量,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苏浅雪却抬起头,眼中泛起坚定光芒:“浅雪不在乎旁人非议,亦不在乎什么名分。”

    她看向路漫兮,声音轻柔却清晰:

    “能得师姐这般宽容,能与……能与师叔祖相伴,浅雪已心满意足。”

    路漫兮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触动,柔声道:

    “好妹妹,往后你我姐妹相称,不分妻妾,不论尊卑,只以真心相待。”

    苏浅雪眼中水光盈盈,用力点头:“多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诚挚而依赖。

    路漫兮笑意更深,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这几日,我让夫君好生调养,调整状态。”

    “待时机成熟,定要助妹妹一举结成金丹。”

    苏浅雪闻言,脸颊顿时绯红如霞,羞得垂下头去,只轻“嗯”了一声,再不言语。

    张予在一旁听着,心中暖意与愧疚交织,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默默握住了路漫兮另一只手。

    路漫兮侧首看他,眼中笑意温柔,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亭外阳光正好,将三人身影投在地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画面。

    ……

    七日后,苏浅雪修炼静室。

    室内早已布置一新,四壁挂着大红绸缎,梁间悬着如意结,窗上贴着双喜剪纸。

    正中一张圆桌铺着锦缎桌布,桌上红烛高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融。

    桌边,一只白玉酒壶,两只同款酒杯静静摆放。

    苏浅雪端坐于铺着大红锦被的喜床边缘,头上盖着绣金凤的红色盖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今日着一身绯红嫁衣,衣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裙摆曳地,如云霞铺散。

    虽看不见面容,可那挺直的脊背、微颤的指尖,皆透出新娘特有的紧张与期待。

    “吱呀——”

    房门轻启,一道身影缓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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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予今日亦是一身大红喜袍,袍身以暗金丝线绣着蟠龙纹,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他本就容貌俊朗,此刻更添几分英挺之气,烛光映着他含笑的脸,眸光温柔如春水。

    他走至桌边,执起酒壶,缓缓斟满两杯酒。

    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张予端起酒杯,走至床前,在苏浅雪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盖头边缘。

    苏浅雪身子微微一颤。

    下一刻,盖头被缓缓掀起——

    烛光下,一张绝美容颜映入眼帘。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

    此刻她双颊绯红,眼含羞怯,唇角却微微扬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幸福笑意。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令人窒息,更令人一见难忘。

    张予怔怔望着她,喉结微动,许久才低声道:

    “雪儿,该喝交杯酒了。”

    苏浅雪抬眸,眼中情意如水,轻轻点头。

    二人手臂交错,酒杯相触。

    目光交汇,俱是柔情万千。

    仰首,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一线,直抵心间。

    苏浅雪握紧酒杯,望着张予,声音轻柔郑重:

    “夫君,今日之后,你我便结为连理。愿与夫君同心同德,共参大道,白首不离。”

    张予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委屈雪儿了。”

    四目相对,情意流转。

    红烛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下一刻,张予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苏浅雪闭上眼,睫毛轻颤,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

    烛火摇曳,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缠绵。

    这一夜,红帐暖,春宵短。

    雄健如山的男子,温柔似水的女子,浓情蜜意,半宿缱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