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尴尬与冰冷,被洞外骤然响起的、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与呼喝声打破!

    “在那边!有痕迹!”

    “仔细搜!王上有令,格杀勿论!”

    “别让他们跑了!”

    厉战与云清辞几乎同时神色一凛,瞬间从那种难堪的僵持中挣脱出来。

    危险迫近,个人的情绪必须立刻压下。

    厉战猛地起身,一步掠至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雪地远处,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骑北境王庭精锐护卫的身影,正呈扇形散开,朝着这个方向搜索而来。显然是循着他们昨夜留下的、未被风雪完全掩盖的踪迹追来了。

    “追兵到了,人数不少。” 厉战声音低沉,带着肃杀之气。

    他回头看了云清辞一眼。

    云清辞也已强撑着站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内息不稳,但那双冰眸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将那股因厉战的话而引发的、深入骨髓的刺痛死死压在心底,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走。”

    没有多余的字眼,危机当前,两人展现了惊人的默契。

    厉战率先冲出山洞,身形如电,却不是直线逃离,而是故意在雪地上留下几处明显的痕迹,引向另一个方向,随即足尖轻点,踏雪无痕,折返回来,与云清辞汇合,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崎岖难行的山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茫茫雪林中疾驰。

    云清辞内力未复,轻功大打折扣,速度明显慢于平日。

    厉战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他掉队,又恰好能在他气息不继或脚下踉跄时,及时出手扶上一把。

    他的动作迅捷而克制,一旦云清辞稳住身形,便立刻松开手,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清辞抿紧薄唇,每一次被那只有力的大手扶住,感受到那灼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力量,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随即涌上更深的难堪与自嘲。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将全部精力用在赶路和调息上。

    然而,北境王庭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而且,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参与围剿的,并不仅仅是北境王庭的人马。

    一些身着玄冥宗服饰、功法诡异的身影也开始出现在搜索的队伍中,他们更擅长追踪与合围,给两人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几次短兵相接,厉战都如同煞神附体,出手狠辣无情,至阳罡气所向披靡,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云清辞因内力受制,只能凭借精妙剑术自保,难以给予有效支援,反而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这种无力感,让一向骄傲的他心中憋闷至极。

    在一次突破小型包围圈后,两人暂时甩开追兵,躲进一处废弃的猎人木屋喘息。

    厉战检查了一下云清辞的状况,眉头紧锁:“你的内力恢复太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外面的情况,拓跋弘到底想干什么。”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羽翼破空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猎隼如同利箭般射入木屋,精准地落在了厉战伸出的手臂上。这是隐曜司用于紧急传讯的驯隼。

    厉战迅速解下猎隼腿上的细小铜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

    他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周身煞气抑制不住地弥漫开来,连屋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怎么了?” 云清辞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心中一沉。

    厉战将密信递给他,声音冰冷得能冻裂金石:“你自己看。”

    云清辞接过密信,目光扫过其上内容,冰封的眸子骤然收缩,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信上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北境王拓跋弘重伤逃回王庭,震怒。对外宣称:霁月宫主云清辞与隐曜司少主厉战早有私情,于冰狩大典上联手设局,假意遇袭,实则为铲除异己,行刺王驾。现已发出王庭最高通缉令,悬赏万金,生死勿论,号召北境各方势力共诛之。玄冥宗残余势力第一时间响应,宣布与王庭结盟,共同围剿。两派已成北境公敌,形势危殆。”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隐曜司暗探附加的紧急情报:“据悉,北境王庭与玄冥宗已派出大量高手,封锁各主要通道,正进行地毯式搜索。王庭精锐‘黑狼卫’与玄冥宗‘影杀堂’已联合行动,目标直指二位。”

    颠倒黑白!无耻之尤!

    云清辞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拓跋弘不仅贼喊捉贼,还将他与厉战的关系扭曲成如此不堪的模样!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这是要将霁月宫与隐曜司彻底推向整个北境的对立面!

    他可以想象,这道通缉令一出,那些原本就觊觎两派势力或与两派有旧怨的势力,会如何蜂拥而至!

    他们此刻,真正是陷入了十面埋伏、步步杀机的绝境!

    小主,

    “好一个拓跋弘……好一个玄冥宗!” 云清辞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抬眸看向厉战,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决绝。

    个人之间的那点尴尬与隔阂,在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将两派根基都撼动的巨大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若不能联手杀出重围,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个人身死,更是门派基业的覆灭!

    厉战一把夺过密信,掌心罡气一吐,将其震为齑粉。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云清辞,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北境核心区域,往西边蛮荒之地暂避,那里势力错综复杂,便于周旋。当务之急,是恢复你的战力!”

    云清辞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

    没有时间再去计较那句伤人的“换作任何人”,也没有余地再去纠结那些复杂难言的心绪。

    生存下去,保住门派,才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警惕、冷静,以及一种在绝境中被迫绑定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默契。

    尽管隔阂仍在,但外部强大的压力,已将他们再次紧紧地挤压在了一起。

    厉战率先推开木屋破旧的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

    他侧身让云清辞先出,自己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山林。

    云清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握紧了手中的霜月剑,迈步走入风雪之中。

    厉战紧随其后,玄色的身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峭。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尽管这“战友”的关系,是如此微妙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