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历战才稍稍松开怀抱,但手臂仍松松地环在云清辞腰间,低头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还好吗?”他问,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

    “嗯。”云清辞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他怀里,冰蓝色的眸子里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虽然精神消耗极大,但历战渡过来的温热内力,正缓缓滋养着他有些虚乏的经脉。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历战紧绷的下颌线,“你呢?”

    “我没事。”历战立刻道,抓住他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暖着,这才抬眼看向逐渐聚拢过来的赵锋、孙戟等人。

    众人虽神色疲惫,但眼神已恢复锐利,见到两人无恙,都明显松了口气。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原地休整一炷香。”历战沉声下令,条理清晰

    “此阵已破,但前方未知,不可大意。”

    命令迅速执行下去。

    众人原地坐下,服药调息,处理在幻阵中因心神失守或自残造成的轻微伤势。

    休整过后,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这片布满嶙峋黑石的谷地,前方豁然开朗,却并非预料中的玄冥宗总坛景象,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向下深陷的天然深渊入口。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

    深渊边缘陡峭异常,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藤蔓。

    “这就是……九幽渊?”赵锋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应该就是此处了。”云清辞走到边缘,蹲下身,指尖拈起一点湿滑的苔藓,又凝神感知了片刻深渊中涌上的气息

    “毒瘴与幻阵是外围屏障,这深渊才是真正入口。玄冥宗总坛,必在渊下。”

    历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俯瞰着那片噬人的黑暗。

    “怎么下去?”

    云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目光沿着深渊边缘缓缓移动,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片刻,他指向左侧一处岩壁:“那里,藤蔓后有裂缝,风力回旋有异,或有通道。而且,”

    他顿了顿,“我感知到下面有……不同于玄冥宗阴邪之气的、更古老沉静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历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格外茂密的暗紫色藤蔓。

    他点了点头:“我去看看。”说着便要上前。

    “一起。”云清辞拉住他手臂,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带着几名好手,小心地拨开那层藤蔓。

    藤蔓之后,果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裂缝。

    “是这里了。”历战确认道,回头对赵锋等人吩咐

    “我带一队精锐先行探路,孙戟,你带大队在此等候信号。若有变故,以响箭为号,随机应变。”

    “少主,宫主,小心!”赵锋、孙戟抱拳领命。

    历战与云清辞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历战率先侧身,挤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云清辞紧随其后。

    裂缝内起初极为逼仄,石壁湿滑,需手脚并用才能下行。

    但下行约数十丈后,通道逐渐变宽,也出现了简陋的石阶。

    这条向下的通道比预想的长,且岔路极少,似乎本就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通往地底深处的路径,后来被稍加修整。

    约莫下行了两三百丈,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以及一种空洞的回响。

    只见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两人走出通道,站在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上,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自然形成的地下洞窟,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

    洞窟中央,是一片不大的、漆黑如墨的地下湖,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他们手中微弱的光芒。

    而洞窟四周,并非预料中的玄冥宗建筑,而是……断壁残垣。

    那是一片规模不小、但早已倾颓毁灭的建筑遗迹。

    巨大的石柱拦腰折断,半掩在尘埃与湿滑的苔藓中;

    残破的殿墙依稀可辨古老的纹饰,风格古朴雄浑,与玄冥宗那种阴诡邪异的风格截然不同;

    地上散落着风化的碎石与看不出原貌的器物残片。

    “这里……”历战环视四周,眉头微蹙,“不像玄冥宗的老巢。”

    “的确不是。”云清辞已走下平台,来到一片相对完整的断壁前。

    他拂去壁上厚厚的灰尘与苔藓,露出了底下雕刻的图案

    那并非玄冥宗常见的鬼怪邪神,而是一些抽象的日月星辰、山河纹理,以及一些盘膝而坐、姿态各异的人形,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古意。

    “这些纹饰……很古老,至少是千年以前,甚至更久。”云清辞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研究的专注

    “风格与现今各派皆不相同。倒像是……古籍中提及的、上古某个炼气宗门的遗风。”

    “上古宗门遗迹?”历战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些壁刻,“玄冥宗是后来占据此地的?”

    “十有八九。”云清辞点头,目光继续在遗迹中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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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天然绝险,又遗存上古阵法残力,易守难攻,且地脉阴气汇聚,正合玄冥宗功法所需。他们不过是鸠占鹊巢。”

    他顿了顿,指向洞窟深处,“那边能量波动稍强,过去看看。”

    两人小心地穿过满地狼藉的遗迹,向着洞窟深处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最终,他们在一面相对完好的、高达数丈的黑色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石碑材质非石非玉,触手温凉,在历战掌光照耀下,泛着幽暗内敛的光泽。

    碑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篆文,有些字迹已然模糊,但整体保存尚算完好。

    石碑顶端,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似太极,又非太极,阴阳鱼并非黑白分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蒙色泽,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代表各种自然能量的符文。

    “这是……”历战看着那图案,莫名觉得体内至阳之力微微一动,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云清辞已凝神看向碑文。

    他博闻强记,对上古文字亦有涉猎。

    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专注解读。

    但看着看着,他清冷的眉头渐渐蹙起,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的目光在碑文上快速移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过几个关键的古老篆文,低声念了出来:“阴阳逆冲,混沌初开……至阳焚心,至寒锻魂……相生相克,交融归一……”

    念到此处,他声音顿了顿,抬头看向历战,眼神复杂难明。

    “怎么了?”历战察觉他神色有异,心中微紧。

    云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下看,越看神色越沉。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碑文末尾一段相对清晰的记载上。

    那里似乎详细描述了某种修炼法门或体质成就的关键。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回头,看向历战,冰蓝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指着那段碑文,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古遗迹中,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阿战,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阴阳混沌体’的、只存在于传说的上古终极体质。描述与你身上的一些特质……颇有相似之处。”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焚心”、“锻魂”等字眼上重重划过,声音更沉:

    “但这上面也说,欲成此混沌之体,需经历‘焚心锻骨,冰魂涅盘’之苦……”

    他抬起眼,深深望进历战疑惑而专注的眼眸,一字一顿:

    “……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