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

    够不够?

    苏晚晴没回答。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到带倒了身后的木椅。

    “咣当!”一声闷响,她头也不回。

    她的目光在逼仄的资料室里飞速扫过,

    “纸…笔…计算尺!”

    她冲到一个积灰的文件柜前,一把拽开抽屉,从里面抱出厚厚一叠泛黄的稿纸。

    又从自己的笔筒里抓出所有备用铅笔,在桌角码成一排。

    最后,她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里,取出一把保养极好的德制“汉堡”牌计算尺。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下,将那张写着迭代公式的图纸摆在正中。

    她抬起头,看着李林,只吐出一个字。

    “灯。”

    李林走到墙边,拉下灯绳。

    “啪嗒。”

    天花板上唯一的钨丝灯泡闪烁几下,光芒照亮小小的桌面。

    李林没有旁观。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另一张干净图纸上,写下了第一道关卡。

    【t > ac3,奥氏体化时间t_a与晶粒度g_austenite关系约束……】

    他没写完,就将图纸推到苏晚晴面前。

    这是一个工艺模块,一个需要被量化的目标。

    苏晚晴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公式,左手推动计算尺的滑尺,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开始了疯狂的演算。

    “沙沙沙……”

    第一张草稿纸很快写满,被她随手扫到地上。

    第二张,第三张……

    李林面无表情,

    在苏晚晴的计算进入中段时,他已经写好了第二个模块,再次推了过去。

    【冷却速率v(c),v(k) < v(c) < v(m),求解不同直径下的最优v(c)区间……】

    新的任务,更复杂的变量。

    苏晚晴的计算没有停顿,但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她的大脑被强行撕裂成两个线程,一个在收尾前一个模块的迭代,另一个已经开始解析新的模型。

    这是压榨。

    这是对人类心算极限的极限压榨!

    李林要的不是一个计算员,他是在用这种方式,

    资料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杨建国焦虑的脸探了进来。他不放心,终究还是来了。

    借着门缝的光,他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地上,桌上,已经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稿纸,

    苏晚晴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透,紧贴着惨白的脸颊。

    她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落笔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而李林,就站在她身边,眼神冷酷地盯着她笔下的每一个数字。

    那不是合作。

    那更像一场考核。

    他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恐惧。

    他怕自己一声咳嗽,就会打断进程,导致满盘皆输。

    他悄然后退,轻轻关上了门。

    他不能待在这里。

    他决定去厂门口守着,死死守住大门。

    今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踏进这栋楼一步!

    夜,深不见底。

    李林已经倒了第三杯水,放在苏晚晴手边,她碰都没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数字、变量和迭代。

    窗外,天色微亮。

    “咔。”

    一声轻响。

    是铅笔的笔芯,断了。

    苏晚晴握着断掉的铅笔,保持着书写的姿势,停顿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缓缓松开手。

    铅笔滚落在桌上。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大脑因为一整夜的超负荷运转,只剩下一片嗡鸣的空白。

    算完了。

    在她的面前,一张全新的图纸上,不再是任何复杂的方程。

    而是一条淬火工艺曲线,和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工艺参数。

    【淬火加热温度:860c】

    【盐浴分级冷却:300c,15分钟】

    【最终硬度预测:hrc 62.5±0.5】

    每一个数据,都是从上万次迭代运算中榨取出的最优解。

    这不是理论,这是可以直接刻在钢板上,下发到车间的生产指令!

    “吱呀——”

    门被推开,一夜未眠的杨建国闯了进来,晨光刺破了室内的昏黄。

    李林拿起图纸,目光从第一个数据扫到最后一个。

    与他脑中那个来自未来的标准答案,分毫不差。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几乎虚脱在椅子上的女人。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林。

    那是期待,是询问,也是一个天才对另一个天才的无声质询。

    李林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废话。

    他将图纸“啪”的一声,拍在苏晚晴面前的桌上。

    “苏晚晴同志,我以红星厂轴承攻关项目组组长的身份,正式征调你入组。

    职务:首席理论工程师。”

    苏晚晴还来不及品味这份迟来的认可,

    李林却直接下达任务,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把这份数据,翻译成一线工人能看懂的工艺卡片。”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