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点35分。

    警报响起。

    主示波器上,代表596工程核心参数开始狂扭曲,化作一堆锯齿乱码。

    数据打印机疯狂吐纸。

    “报告!高频放大器过载!计算中断!”

    “怎么回事?!”

    “又是干扰!内鬼成功了!”

    主控室炸了锅,

    邓老脸色凝重地冲向控制台,

    在这片混乱的中央,只有李林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台“过载”的设备,他的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

    死死盯在人群最后方那个正悄悄朝门口挪动的身影上。

    技术员,老刘。

    就在此时,

    李林口袋里的对讲机响起苏晚晴的声音,

    “时间,10点35分02秒。功率,48.7瓦。波形,与目标模型三重吻合。”

    够了。

    李林转身,

    “抓住他。”

    他的手指向正准备溜走的老刘。

    两名一直守在门口的警卫扑出,将老刘死死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李林!你干什么?!”

    老刘剧烈挣扎着,

    “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抓我!”

    张将军大步走过来:

    “李林,给我一个解释。”

    李林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老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10点35分02秒,你在干什么?”

    “我……我跟大伙一样站着!

    你血口喷人!”

    老刘梗着脖子狡辩。

    李林冷笑一声,对角落里的苏晚晴扬了扬下巴:

    “苏同志,告诉他,10点35分02秒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报告。

    10点35分02秒,备用电源线路接入一个瞬时功率为48.7瓦的异常负载,

    持续2.8秒后消失。该波动与主系统警报时间完全同步。”

    老刘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想不通,那个隐蔽的供电点怎么可能被发现?

    “胡说!那是三号冷却泵的备用线路在做常规自检!

    电压不稳造成的功率波动很正常!你这是栽赃陷害!”

    他想不通,那个他反复确认过、

    绝对隐蔽的广播线路供电点,怎么可能被发现?

    “是吗?”

    李林笑意更冷,

    “搜。”

    警卫立刻开始搜身。

    老刘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臂肌肉绷紧,似乎想在口袋里捏碎什么东西。

    但晚了,警卫已经从他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

    “这是什么?”张将军厉声问。

    李林接过那个盒子,掂了掂:

    “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好东西。

    看这做工,应该是从西边过来的。

    频率15.6千赫兹,功率正好在50瓦上下,不多不少,

    刚好能烧掉我们‘放大器’的几个关键节点。”

    他抬头看向老刘:

    “这东西耗电不小,你总不能一直揣着电池吧?

    所以,你盯上了基地的广播线路,平时没人会注意,

    却能提供稳定电力的完美窃电点。

    而广播线路的备用供电,恰好由我的人盯着。”

    每说一句,老刘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策划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显微镜下。

    “可是……运算还是失败了。”

    一旁的周光召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惋惜,

    “为了抓他,牺牲了这么重要的联调……”

    “谁说运算失败了?”

    李林打断他,

    他走到那台闪着红灯、警报长鸣的“高频放大器”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脚踹开了设备外壳。

    哗啦——

    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精密的电路板,

    而是一堆用电线胡乱绑在一起的废旧继电器和电子管,

    甚至还有几个烧黑的灯泡。

    “这……这是什么?”

    邓老推了推眼镜,彻底愣住了。

    “一个空壳子,一个靶子,一个演给瞎子看的戏台。”

    李林拍了拍手上的灰,

    “至于你们听到的警报声,看到的过载画面……”

    他走到主控台,踢了一脚。

    “…… 前段时间,我就已经提前更换了设备,这些都只是些壳子而已。”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算盘”核心,竟然是个模型?

    他们紧张了半天的关键测试,竟然是做戏?

    “那……那真正的计算呢?”

    苏晚晴也忍不住问,

    李林指向主控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套由几十个简陋继电器组成的、毫不起眼的计算组,正发出微弱而平稳的“咔哒”声。

    旁边的一台老式打印机,已经吐出了一长串整齐的数据。

    “596工程第七项关键参数,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算完了。”

    李林从打印机上撕下那张写满数字的纸,递给张将军。

    “数据在这里,分毫不差。”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刘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

    他引以为傲的潜伏和破坏,到头来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卖力地给一群人表演滑稽戏。

    技术上的绝对碾压,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带走。”

    张将军挥了挥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警卫立刻将烂泥一般的老刘拖了出去。

    主控室里,沉默过后,是无法抑制的震撼。

    众人看向李林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然而,就在老刘被拖出门口的瞬间,

    一个黄铜色的金属小物件从他的袖口滑落,

    “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苏晚晴的脚边。

    苏晚晴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非铜非铁,顶端并非常见的齿状,

    而是一个精密的环形卡口,上面还用激光蚀刻着一个陌生的外文代号。

    “这是什么?”她把钥匙递给李林。

    李林接过钥匙,只看了一眼,

    张将军也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凑过来低声问:

    “怎么了?”

    李林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个代号,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m-e-s-s-e-n-g-e-r。”

    “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