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彼得森,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物理系博士生,

    大学同学。”

    苏晚晴的声音平静无波。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李林被带到了隔壁房间。

    门“砰”的一声合上,

    门外,两双军靴的脚步声站定,再无动静。

    警卫。

    名为保护,实为审查。

    李林没有走向那扇被木条封死的窗户。

    他知道,向外看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他坐回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硬板床,闭上了眼睛。

    愤怒?有。

    担心?当然。

    但这些情绪,是奢侈品。

    他的大脑,这台超越时代的超级计算机,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他担心的不是苏晚晴的“海外关系”。

    他担心的是时间。

    是596工程因为这次愚蠢的审查,而被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来自未来,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时间,才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计算机项目,是心脏。

    苏晚晴的数学模型,是心房心室。

    而他,是赋予这颗心脏搏动能力的大脑。

    现在,他们企图将大脑与心脏强行剥离。

    这不是审查。

    这是谋杀!是对整个国家未来的一次精准刺杀!

    李林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等。

    不能指望张将军,更不能指望虚无缥缈的“组织”来自我纠错。

    他必须自己入局,亲自掀了这张牌桌!

    李林站起身,用力拍打着房门。

    “砰!砰!砰!”

    “干什么!老实点!”门外传来警卫的呵斥。

    “我要纸和笔!”

    李林的大喊,

    “我要写交代材料!”

    门外沉默了片刻。

    “等着!”

    很快,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纸和一支笔被递了进来。

    李林没有写一个字关于戴维·彼得森的废话。

    他坐在桌前,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

    一行行公式,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架构图,一个关于“高集层指令集”的雏形构想……

    这是他原本准备在下一阶段才抛出的、足以让整个项目进程再缩短半年的王炸!

    最后,他在纸张的末尾,用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道:

    “此为计算机项目第二阶段核心理论,我与苏晚晴同志缺一不可。

    项目每停滞一天,国家进入信息时代的脚步,就晚一年。

    代价,你们付不起。”

    “报告张将军,这是我的‘交代’。”

    他将纸折好,从小窗递了出去。

    另一间房里,灯光惨白。

    “你的家人,还在海外吗?”

    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苏晚晴放在膝盖上的手,

    “是。”

    “那你为什么选择回国?”

    苏晚晴抬起头,黑框眼镜下的眸子,第一次直视着审问者。

    “因为我的根在这里。”

    “我的才华,应该灌溉我自己的土地,而不是去别人的花园里当一朵无关紧要的点缀。”

    “至于戴维·彼得森,他习惯了俯视,所以不懂得平视的价值。

    他的观点,与我无关,更与我的忠诚无关。”

    “我收下名片,是因为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专家面前,我代表的不是苏晚晴,而是中国的科学家。

    维持礼节,就是维护国家颜面。”

    审问者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

    张将军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响起。

    “将军!

    安全部门送来一份李林同志的‘交代材料’!”

    “念!”

    当通讯员用念完那张纸上的内容,尤其是最后那段话时,张将军只感觉一股血直冲头顶。

    “混账!”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茶水泼洒一地。

    这不是交代!

    这是战书!

    是那个叫李林的小子,用他鬼神莫测的才华,下给所有人的战书!

    他用一份谁超越时代、但谁都明白其分量重于泰山的技术理论,将自己和苏晚晴,与整个596工程,与国运,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这是在逼宫!

    逼自己,也逼那些躲在“规定”后面的人!

    “好小子……”

    张将军的怒火被一种战栗的激赏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吼道:

    “备车!去邓老那!”

    他知道李林想要什么了。

    捅破天!

    那就陪他一起,把这天给它捅个窟窿!

    夜色中,几辆伏尔加轿车停在了京城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外。

    书房里,当邓老和匆匆赶来的钱老听完张将军的叙述,

    看到了那份来自李林的“交代材料”后,两位泰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胡闹!”

    钱老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嘴唇发抖,

    “这是自毁长城!”

    “这个李林……”

    邓老扶着老花镜,反复看着纸上的公式,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痛惜,

    “这是个鬼才啊!不,是天纵之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和整个项目的未来做赌注,来叫醒一些装睡的人!”

    张将军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邓老,钱老,李林已经把刀递到我们手里了。”

    “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老张,你说得对。”

    他拿起桌上的笔,铺开一张信纸。

    “我们几个老家伙,这辈子没求过什么。”

    “今天,就为这两个娃娃,也为国家未来的百年,当一次‘恶人’!”

    “我们联名!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

    笔锋落下,墨迹如山。

    “……李林、苏晚晴二位同志,乃我596工程之大脑心脏,缺一不可。

    大脑停转,心脏骤停,则项目必将陷于万劫不复……”

    “……恳请钧裁,莫让亲者痛,仇者快!

    莫让国之栋梁,寒心于宵小之手!”

    信,很快写好。

    张将军拿着这份信,给组织。

    夜,更深了。

    最高领导人的书房,依然亮着灯。

    听完汇报,最高领导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桌上的台灯,目光深邃。

    “用人勿疑,疑人不用!”

    “都什么时候了!

    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我们自己还在为这些陈年旧事搞内耗!

    亡国之兆!”

    他站了起来,

    “立刻放人!

    让他们回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直视着元帅。

    “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起,谁再拿‘成分’问题干扰596工程,干扰我们的科学家搞研究!”

    “我拿谁是问!”

    元帅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凌晨时分,招待所。

    几名安全部门的人员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王科长。

    他亲自拿着钥匙,走到李林房间的门前。

    “咔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