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掘进持续了二十四小时。

    工地上,水射流切割设备发出的高频啸叫从未停歇,

    救援进入第五天。

    “总指挥!九十八米了!”

    一名满身泥浆的工人从井下爬上来,

    冲着指挥部喊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指挥部里,一直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

    孟振国用力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照这个速度,用不几天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那根在地质图上代表救援通道的红色线条,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那个代表生命的红点延伸。

    井下,水平巷道内。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机油和岩石粉尘的味道。

    李林就守在高压水射流设备旁边,亲自盯着操作台上的每一项数据。

    压力表、流量计、应力监测仪。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压力稳定在三百兆帕。”

    “流量正常。”

    “岩屑分析……硬度在可控范围。”

    他对着对讲机,向地面指挥部汇报着情况,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显得有些沙哑。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蜂鸣声响起。

    是应力监测仪!

    操作台上一排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仪表盘上的指针猛地向右侧的危险区域甩去,

    数值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向上狂飙。

    “停机!”

    操作设备的工人一个激灵,猛地拍下了红色的急停按钮。

    水流啸叫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应力监测仪上,

    李林快步走到掘进工作面,用手电筒照向前方。

    水刀切割出的岩壁上,出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岩层。

    它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质地异常紧密,

    表面在手电的照射下,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是……辉绿岩?”

    一名跟下来的老工程师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硬得跟铁一样,而且应力极高!”

    李林伸手触摸着冰冷的岩壁,

    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遇到了一道应力高度集中的致密岩层。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停下,继续强行掘进,

    巨大的外部压力会瞬间打破这片岩层脆弱的平衡。

    结果只有一个,

    引发比第一次更加恐怖的,波及整个矿区的二次坍塌。

    到那时,别说救人,整个救援队都得被活埋在这里。

    他转身回到通讯车,拿起了那部连接着地底生命的电话。

    “晚晴。”

    “李林?怎么了?设备停了?”

    “我们遇到麻烦了。”

    李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前面是一道高应力致密岩层,水射流切不动。”

    他将岩层的特征、监测到的应力数值详细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晚晴在快速思考。

    “李林,把你这几天掘进的所有数据都告诉我,”

    “水压、掘进速度、每一段的岩屑样本分析报告……”

    李林立刻通过对讲机,让地面指挥部将所有记录数据一条条念给苏晚晴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通讯车里,只有单调的报数声和苏晚晴那边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十几分钟后,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算出来了。”

    “根据应力梯度的变化模型和岩体结构推算,”

    “这道屏障……可能厚达三十米。”

    三十米。

    这个数字让李林的心沉了下去。

    “这也是通往我们所在位置的最后一道屏障,

    ”苏晚晴补充道,“穿过它,”

    ”后面就是原本的老旧矿道,结构相对松散。”

    李林挂断电话,返回井下。

    “降低水压,用脉冲模式,一点点磨!”

    “改变切割角度,从侧面试探!”

    “准备小剂量松动炸药,在非承重区进行浅层爆破!”

    李林接连下达指令。

    他尝试了所有能在脑海中搜索到的,基于现有设备的技术方案。

    降低水压,水刀在坚硬的岩壁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改变切割角度,应力监测仪的警报立刻又响了起来。

    使用小剂量的炸药,爆破过后,

    除了震落一些碎屑,岩层主体纹丝不动。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失败,都让巷道里的气氛压抑一分。

    救援工作,再次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时间,来到第六天夜里。

    距离十五天的物资极限,只剩下九天。

    工地上,刚刚因为掘进近百米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冷酷的三十米岩层无情浇灭。

    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工人们之间蔓延。

    一些年轻的工人坐在泥地里,抱着头,眼神空洞。

    一些老师傅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深深的皱纹里写满了无力。

    李林坐在冰冷的设备旁,巷道顶部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主,

    他看着前方那片如同绝望之墙的青黑色岩壁,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计可施。

    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工业蓝图库】里的技术方案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等离子钻机?

    需要庞大的能源和特殊气体,这里没有。

    超声波破碎?

    需要大功率的超声波发生器,他只有理论,没有实物。

    他的技术储备如同一个巨大的军火库,但在此刻,他却无计可施。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苏晚晴。

    李林拿起话筒,声音干涩。

    “晚晴。”

    “李林,你别逼自己。”

    “你们先上来休息,着急没有用。”

    “我怎么休息?”

    李林低吼道,情绪第一次有些失控,

    “时间只剩下九天了!”

    “那就用这九天。”

    苏晚晴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听我说,刚才我让小张用工兵铲敲击岩壁,我记录了不同位置的回声。”

    李林愣住了。

    “这道岩层虽然整体坚硬,但内部结构并不均匀。”

    “有些地方回声沉闷,有些地方清脆。”

    “我把这些数据点标记了出来。”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为他描述着一个由声音构建的地底模型。

    “李林,你不是说过吗,任何材料都有它自己的共振频率。”

    “只要找到那个频率,再坚固的东西也能被摧毁。”

    “我没有设备……”

    “那就造一个。”

    “你不要急!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你把我们这边的电机、信号发生器,”

    “还有你能找到的所有电子元件,都在脑子里组合一遍。”

    “你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李林,”

    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在下面,陪着你。”

    李林握着话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

    造一个。

    对,造一个。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对讲机喊道:

    “老孟!”

    把库房里所有能用的电机、废旧电子管、线圈,全部给我送到井下来!”

    “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