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

    温度骤降到零下。

    工地上却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

    李林坐在通讯车里,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毕露。

    他已经对着话筒说了整整八个小时。

    嗓子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嘴唇上布满了干裂的血口。

    但他不敢停。

    “晚晴。”

    他用沙哑的声音轻声呼唤。

    话筒那边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李林的心向下猛地一沉。

    “晚晴!”

    他拔高了音量。

    “苏晚晴!”

    “你给我醒着!”

    “你敢睡我就……”

    “你就……怎么样……”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细微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苏晚晴还醒着。

    李林紧绷的身体略微一松,但随即是更深的心疼。

    “李林……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必须撑住!”

    李林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为用力而完全变形。

    “你听着!灌浆工作还有四个小时就完成了!”

    “四个小时!”

    “你只要再坚持四个小时!”

    “我就能继续!”

    “最多再有一天,我就能把你救出来!”

    “一天……”

    苏晚晴在话筒那边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这个时间的长度。

    “好……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

    李林的声音里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

    “是必须!”

    “你必须活着!”

    “你听到了吗?”

    “必须活着!”

    话筒那边传来压抑的、轻微的抽泣声。

    “嗯……”

    “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通讯车的门被猛地推开,刘总工带着一阵寒风冲了进来。

    “李工!出问题了!”

    李林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什么问题?”

    “灌浆管堵了!”

    刘总工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

    “现场工人为了抢时间,速凝剂的配比……稍微超了一点,混凝土在管道里提前凝固了!”

    “现在灌浆工作被迫中断!”

    他停顿了一下,艰涩地补充。

    “而且……已经灌进去的混凝土,只完成了计划量的百分之七十。”

    “如果现在停止,这块人造磐石的加固强度根本达不到钻进要求。”

    李林的身体僵住了。

    百分之七十。

    一个看似不小的数字,在此刻却代表着绝对的失败。

    这意味着他们精心加固的岩层,成了一块内部充满缺陷的豆腐渣工程。

    一旦超声波钻机的高频振动施加于上,随时可能引发结构性坍塌。

    但如果不继续钻进,就要重新铺设灌浆管。拆卸、清理、安装,这又要耗费至少六个小时。

    时间。

    又是该死的时间。

    李林闭上眼睛。

    脑海中【工业推演】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无数个方案在数据流中生成又被瞬间否决。

    更换灌浆管?需要六小时,苏晚晴撑不到那个时候。

    降低钻进功率和速度?风险系数超过百分之五十,他不敢赌。

    放弃这个钻孔,另起炉灶?那是彻底的投降。

    所有的选择,全部指向死局。

    就在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时,话筒里再次传来那个微弱的声音。

    “李林……”

    “我……我有个办法……”

    李林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话筒。

    “晚晴!你说!”

    话筒里传来苏晚晴断断续续,却逻辑清晰的声音。

    “不用……重新铺设管道……”

    “用……用分段固化钻进法……”

    “什么?”

    李林一愣。

    “分段固化钻进法?”

    “对……”

    苏晚晴的声音极其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命里挤出来的。

    “现在……已经灌进去的百分之七十的混凝土……它们的分布……是不均匀的……”

    “有些区域……靠近灌浆口,浓度高……有些区域……在边缘,浓度低……”

    “这就像……和面……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湿……”

    “如果……我们能精确计算出……哪些‘面团’的固化强度……已经达到了安全标准……”

    “就可以……就可以先钻穿这些安全的区域……”

    “像打地鼠一样……绕开……绕开那些强度不足的薄弱部分……”

    “等打通主要通道后……”

    “再用小型的高压灌浆设备……”

    “从通道内部……”

    “对那些薄弱区域……进行二次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