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放下话筒,

    那一声微弱的“我等你”,像一根滚烫的钢针,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冲出通讯车。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领口,

    让他因为长时间静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但大脑却在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所有人员,立刻回到岗位!”

    李林的声音嘶哑,

    “钻井队,准备执行b-7号作业方案!”

    “液压组,实时监控压力波动,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三!”

    “声呐组,全程扫描钻头前方三米范围,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精

    孟振国和刘总工快步跟上他,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担忧。

    “李工,这个b-7方案……”

    刘总工手里拿着那张刚刚记录下来的路径图,

    纸张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这太冒险了!这简直是在三十米厚的岩层里走迷宫!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李林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总工身上。

    “刘总工,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刘总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了。

    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就执行!”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图纸上的每一个坐标,每一个角度,都是苏晚晴用她的生命算出来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的技术和意志,把这条纸上的生路,变成一条钢铁的救援通道!”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满脸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工人和专家们。

    “同志们!”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钻井!”

    “我们是在绣花!”

    “用几十吨重的钢铁钻机,在地下五百米的地方,绣出一条能救我们同志命的生路!”

    “我不要求你们百分之百完成,我要求你们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完成!”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

    绝望的阴霾被这股钢铁般的意志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

    老马第一个爬上了钻机的操作台。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轻松,

    他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控制杆,检查着每一个仪表盘,

    “李工,设备检查完毕。”

    “b-7方案路径图,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随时可以开始。”

    李林走到操作台下,抬头看着老马。

    “老马,第一段,方位角十五度,俯角三度,钻进八点二米。”

    “记住,慢一点,稳一点。”

    “我们追求的不是速度,是绝对的精准。”

    “放心。”

    老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这辈子开钻机,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也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有信心过。”

    李林用力点头。

    “开始!”

    随着老马缓缓推动控制杆,沉寂了数小时的钻机,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钻头开始旋转,

    小心翼翼地探入刚刚加固完成的岩层。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监控屏幕上,代表钻头位置的光点,正在三维地质模型图上缓慢移动。

    光点的旁边,就是苏晚晴用生命计算出的那条蜿蜒曲折的安全路径。

    那是一条细若游丝的绿色线条,

    穿行在代表着强度不足的黄色区域和代表着绝对危险的红色区域之间。

    钻头必须像穿针引线一样,完美地沿着这条绿线前进。

    “转速正常!”

    “扭矩……轻微波动,在安全范围内!”

    “超声波反馈信号稳定!”

    “钻头位置……与预定路径……无偏差!”

    张舰长盯着屏幕,

    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汇报着,

    额头上渗出汗珠。

    一米。

    两米。

    三米。

    钻头每前进一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八点二om。

    当代表钻进深度的数字跳到“8.2”时,老马精准地拉住了控制杆。

    “第一段,完成!”

    “准备转向!”

    “第二段,方位角转为二十三度,俯角不变,钻进四点五米!”

    “明白!”

    老马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钻头的姿态。

    这是整个方案中最危险的环节之一。

    转向意味着钻头侧面会与岩壁产生额外的摩擦和剪切力,极易诱发结构不稳。

    钻机发出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扭矩仪的指针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跳动。

    “扭矩异常!超出安全值百分之五!”

    “李工!”

    李林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着超声波反馈图像。

    在图像上,钻头转向的位置,岩石的密度比周围高出了那么一点点。

    那是苏晚晴的计算模型中,唯一一个标注为“高应力风险”的节点。

    小主,

    她的建议是,在这里,降低超声波功率,只用纯粹的机械力慢速磨过去。

    “关闭超声波发生器!”

    李林果断下令。

    “降低转速百分之三十!”

    “用磨的!”

    嗡嗡的超声波共振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纯粹的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钻进速度瞬间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是在以厘米为单位向前挪动。

    但扭矩仪的指针,却在剧烈的跳动后,慢慢地稳定了下来,回落到安全区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段。

    两段。

    三段。

    那条蜿蜒曲折的生命通道,

    正在地下五百米深处,

    一米一米地被艰难地开凿出来。

    “李工,喝口水吧。”

    孟振国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李林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一秒。

    他不能分心。

    苏晚晴在等他。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二十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段路径即将钻通时,意外发生了。

    钻机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工地。

    “警报!警报!前方检测到高密度金属反应!”

    声呐组的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钻头被卡住了!”

    老马在操作台上大吼。

    “拉不出来也钻不进去!”

    李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属反应?

    怎么会有金属反应?

    地质报告里,这片辉绿岩层纯粹得像一块玻璃!

    他冲到监控屏幕前。

    超声波扫描图像上,一个不规则的、密度极高的物体,

    死死地卡在钻头前方,

    距离救援舱,

    只剩下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

    那是什么?

    李林的大脑飞速运转。

    辉绿岩中的原生金属矿脉?

    不可能这么大。

    史前文明遗迹?

    更不可能。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可能性。

    在几年前,

    这片矿区,

    会不会……

    是他们当年折断在岩层里的……

    钻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