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接过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手有些发抖。

    两万块。

    虽然没有五万那么多,但已经够了。

    修索道要三千,改造砖窑要一千,买材料要四千。

    加起来八千,还剩一万二。

    这一万二,能发三个月的工资,还能留点应急。

    “王部长,谢谢您。”

    李林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部长摆摆手。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他指着远处忙碌的工人们。

    “小李,你知道吗?部里的老同志们,都在盯着你这个工地。”

    “他们说,你这个年轻人,有股子拼命的劲儿。”

    “就像当年咱们搞延安大生产一样。”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没有设备自己造设备。”

    “这种精神,现在少见了。”

    李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座坝必须建起来。

    没有那么多大道理。

    王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我知道你压力大。”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技术是技术,人是人。”

    “再好的技术,也要靠人去实现。”

    “你手下这些工人,都是好样的。”

    “千万别把他们当机器使。”

    李林点点头。

    “王部长,我明白。”

    王部长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工地,扬起一阵尘土。

    李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支票。

    两万块。

    这是国家给的信任,也是责任。

    他转身往指挥部走去。

    苏晚晴还在里面算账。

    看到李林进来,她抬起头。

    “怎么样?王部长说什么了?”

    李林把支票放在桌上。

    “两万。”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够了。”

    “有这两万,咱们能撑到坝建起来。”

    李林坐到桌前。

    “晚晴,你去通知赵铁。”

    “让他马上去县城,把材料都买回来。”

    “钢丝绳、滑轮、吊篮、柴油机,一样都不能少。”

    苏晚晴合上账本。

    “我这就去。”

    她走出指挥部,李林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拿出记录本,开始算索道的具体方案。

    山坡到工地,直线距离两公里。

    高差三百米。

    钢丝绳要三千米,直径二十毫米。

    滑轮要十个,每个直径一米。

    吊篮要五个,每个能装一吨。

    动力系统用那台旧柴油机,功率三十马力。

    李林在纸上画着草图。

    索道的起点,要选在石灰岩最多的地方。

    终点就在工地西侧,靠近砖窑。

    中间要设两个支撑点,避免钢丝绳下垂太多。

    每个支撑点都要打桩,桩要深入地下三米。

    桩顶要焊钢架,钢架上装滑轮。

    整个索道,要能承受五吨的拉力。

    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李林算了半天,终于把方案定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施工总图。

    如果索道能在半个月内修好,材料就能源源不断地运下来。

    到时候,混凝土浇筑就能加速。

    六个月内完成主坝,不是梦。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老张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李工,我选好址了。”

    他把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摊在桌上。

    “您看,这里是石灰岩最多的地方。”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点。

    “往下两百米,有个天然的平台。”

    “咱们可以在那里设第一个支撑点。”

    “再往下一百米,还有个平台。”

    “那里设第二个支撑点。”

    “最后直接到工地西侧。”

    李林仔细看着地形图。

    老张选的位置很好。

    两个支撑点都在天然平台上,不用额外开挖。

    而且距离分布均匀,钢丝绳不会下垂太多。

    “老张,干得不错。”

    李林抬起头。

    “材料赵铁去买了,估计明天就能运回来。”

    “你今天带人去平台上清理场地。”

    “明天材料一到,马上开工。”

    老张用力点头。

    “李工,您放心!”

    “我这就去!”

    他转身出了指挥部。

    李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工人们还在忙碌。

    陈刚带着人,正在拆砖窑的内壁。

    孙明指挥着工人,往窑里装玄武岩。

    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活,没有人偷懒。

    李林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都是好样的。

    第二天下午。

    赵铁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后面跟着两辆解放牌卡车。

    卡车上装满了材料。

    钢丝绳盘成一圈圈,像巨大的蛇。

    滑轮用麻绳捆着,在车厢里晃来晃去。

    吊篮用铁链锁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柴油机用木箱装着,稳稳当当地放在最后面。

    工人们围上去,开始卸货。

    李林站在旁边,一件一件检查。

    钢丝绳的直径,滑轮的尺寸,吊篮的焊缝……

    小主,

    每一样都要仔细看。

    赵铁走过来,递上一张发票。

    “师父,总共四千二百块。”

    “我跟供应商磨了半天,砍下来一百块。”

    李林接过发票,看了一眼。

    “干得不错。”

    他把发票收起来。

    “赵铁,你去通知老张。”

    “材料到了,马上上山。”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到十分钟,老张带着二十几个工人过来了。

    他们扛着钢丝绳,抬着滑轮,拖着吊篮。

    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李林也跟着去了。

    山路很陡,走起来很费劲。

    工人们扛着几十斤重的材料,走得更慢。

    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第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但位置很好,正好在山腰上。

    老张指挥着工人,开始清理场地。

    杂草、碎石、树根……

    所有碍事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

    然后开始打桩。

    桩用粗木头做的,直径三十厘米。

    工人们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往地里砸。

    每砸一下,桩就往下陷一点。

    砸了半天,桩终于深入地下三米。

    老张拿着水平仪,仔细测量。

    “歪了一点,再调调。”

    工人们又是一阵忙活。

    终于把桩调正了。

    然后在桩顶焊钢架。

    钢架是李林设计的,用角钢焊成的三角形。

    顶端装滑轮,底部固定在桩上。

    焊接的时候,火花四溅。

    工人们戴着墨镜,弯着腰焊。

    焊缝要结实,不能有一点气孔。

    不然钢架承受不了拉力,会断。

    焊了两个多小时,钢架终于焊好了。

    老张拿着锤子,敲了敲焊缝。

    “行了,够结实。”

    他转过身,看着李林。

    “李工,下一步干啥?”

    李林指着山下。

    “下去,到第二个平台。”

    “把那里也弄好。”

    老张点点头。

    “走!”

    一行人又往山下走。

    第二个平台比第一个小,只有七八平方米。

    但也够用了。

    工人们又是一阵清理、打桩、焊接。

    忙到天黑,终于把第二个支撑点也弄好了。

    李林站在平台上,看着山下的工地。

    工地上的灯已经亮了。

    一盏接一盏,像星星一样。

    老张走过来。

    “李工,明天开始架钢丝绳?”

    李林点点头。

    “对。”

    “从山顶到第一个平台,从第一个平台到第二个平台,从第二个平台到工地。”

    “三段分开架。”

    “每段都要拉紧,不能松。”

    老张咽了口唾沫。

    “李工,这钢丝绳怎么拉上去?”

    李林笑了。

    “用人。”

    “二十个人,拉一根绳子。”

    “慢慢拉,总能拉上去。”

    老张挠了挠头。

    “行,我明天试试。”

    第三天一早。

    老张带着四十个工人上山了。

    他们分成两组。

    一组在山顶,一组在第一个平台。

    山顶的人,把钢丝绳的一头系在树上。

    然后把另一头,用麻绳绑着,往下扔。

    麻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平台上。

    平台上的人,抓住麻绳,开始拉。

    二十个人,一起用力。

    “嘿呦!嘿呦!”

    他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钢丝绳慢慢被拉上来。

    但拉到一半,拉不动了。

    钢丝绳太重,二十个人的力气不够。

    老张急了。

    “再来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