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伞进了颜府大门后,便开始时不时地抽几下,她必须得好好地按住了,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

    红豆默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跟着宫家人进府的,还有颜书衡,他被顾又笙锁在溯洄伞中,无法化形,但能感知一切。

    十五年,他终于回家了。

    是大哥啊,他老了好多呢。

    “其他孩子还小,带着路上不便。”

    颜书卿笑着回答。

    宫黎倒是想跟着来,但是她没许,其他的孩子尚小,她带着出远门也不方便。

    颜书渊看出她的疲惫。

    “你先带着孩子们回院子休息吧,一路奔波,也都累了,下次再带着所有孩子都来。”

    颜老太爷这几年愈发沉默,一个人搬到了最里边的院子,有时候好些日子都不出门。

    房门紧闭也不肯让人进去伺候,颜书渊孝顺,便想着多叫些晚辈来,好讨老爷子的欢心。

    “我去换身衣服,先带他们见见父亲。”

    颜书卿虽然疲惫,但是也急着想去先见见父亲。

    “好,我让人去跟父亲说一声。不着急,你们先去歇歇,老爷子这几年愈发喜静,你是他唯一的女儿,多和他说说话。”

    颜老太爷三子一女,女儿远嫁,一子出家,另外一子……不提也罢。

    虽然家大业大,但是身边其实只剩了他一个。

    颜书渊心疼父亲,才在给颜书卿的信中写着父亲身子不好,就是想着她能来金锣城多住些时日。

    颜书卿好多年没见父亲,心里也记挂着:“我换身衣服就去见他。”

    颜书渊让颜大夫人跟着去安排。

    宫家一行人,跟在颜大夫人的后头,一起去了颜书卿闺阁时居住的芷梧院。

    这是整个颜府风景最好的院落。

    颜书卿是颜老太爷唯一的女儿,当年在家也是极为受宠的,哪怕她出嫁几十年,这院子,颜老太爷也还是为她留着。

    颜大夫人刚嫁入颜府的时候,也曾兴起过住到这所院落的念头,可是都不用她跟公爹开口,不过与夫君提了一句,夫君便说,这院子,颜老太爷曾下过命令,颜书卿在世,这院子便留给她住,颜书卿若不在了,院子便留给宫家后人。

    哪怕好几年,颜书卿才回家一次,这院子,颜老太爷也没肯让别人住进去过。

    院子有下人经常打扫,其实本就整洁,但这一次二姑回来,公爹还是命她盯紧下人,将院子里里外外又彻底清理了一番。

    颜大夫人对于这位二姑,心里也很是羡慕,外嫁的女儿,留着一个房间便是难得,更何况还是这么大、这么好的院落。

    颜老太爷对子女都好,甚至是出家的三叔,他那院子,也还留着。

    除了小叔,当年出了那档子事,被老太爷逐出了家谱。

    可即便如此,小叔的院子也还留着,小婶童氏带着儿子住到了外边,但是偶尔回府,也还是住在小叔的院子里。

    颜大夫人对于颜家人的情深义重,心里是开心的。

    她嫁入颜家多年,早就是颜家人了,老太爷与公爹都是明事理、重感情的,婆婆礼佛多年,家里早就由她掌权。

    一同长大的姐妹中,没有比她过得更舒坦得了。

    芷梧院已经派了新的下人,是颜大夫人精挑细选过的。

    “二姑,你们先歇歇吧。我让下人拿些点心过来,半个时辰后再去老太爷那边。”

    颜大夫人与金嬷嬷一边一个,扶着颜书卿到了芷梧院。

    芷梧院同以前并无二致,颜书卿感念家人对她的好,声音愈发温和:“好,你去忙吧,这么大个家要打理,寿宴在即,你定也有许多事要忙。”

    颜大夫人笑:“哪有二姑重要,你回来我们都高兴得很,其他事让下人去做便是。”

    “你啊,一贯嘴甜。去忙吧,我们自家人,不要紧的。”

    颜书卿又不是没管过家,怎么会不知道当家夫人的忙碌。

    十五刚过,寿宴在即,润之的妻子必然是忙得很。

    自家大嫂礼佛多年,虽然没有跟三弟那般出家,但也差不离了。

    她在颜府独居一院,几乎足不出户,父亲寿辰都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呢。

    颜书卿又与颜大夫人说了几句,颜大夫人才放心离去。

    颜大夫人这几日岂止是忙,她已经好些日子都没能好好睡觉。

    十五前后本就事多,加上老太爷的寿宴,来拜寿的人多,要替他们安排住宿,还要安排寿宴的座位、席面,事情多得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确实该给如翡找个妻子了,也好替她分担一些。

    颜如翡是她的长子,早到了婚娶的年纪,偏偏一心只想着征战沙场,她反对得紧,无奈老太爷对他甚是喜欢,家中也没人敢越过老太爷去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