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或许是凑巧遇上的吧?

    可他们之间的眼神……分明又黏得很。

    颜栓子虽然年纪大,却不认老,自认是个耳聪目明的,他暗暗想着,莫不是二人生了情意,二小姐不准,他们便来求老太爷?

    颜栓子让其他下人去知会颜家大爷颜书渊,自己则带着顾又笙与谢令仪,去了颜老太爷的院子。

    老太爷那臭脾气,不会棒打鸳鸯吧?

    还是让大老爷来处理比较合适。

    颜栓子一边走着,一边琢磨着。

    很快,三人便到了颜老太爷的住处。

    颜栓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悠一圈,斟酌着道:“不如……咱们等等大老爷?”

    大老爷的脾气,可比老太爷好太多。

    顾又笙淡笑,扯个一个谎:“之前老太爷给了我一幅画,今日我是专门为了这幅画,来求教的。”

    颜栓子管着大门,自然知道此事。

    他上前敲了敲颜老太爷紧闭的房门。

    “吵什么吵,老子睡觉呢。”

    里面很快传来,颜老太爷暴躁的声音。

    颜栓子回首,对着顾又笙二人尴尬一笑。

    “老太爷,是二小姐家的笙笙小姐来看您,求教您送的那幅画。”

    “哪个二小姐?啊……”

    里边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

    “是笙笙啊,快进来。”

    颜老太爷捂了捂撞疼的腿,扯着嘴回道。

    那幅画,不提就算了,一提他就来气。

    完全是屎糊了脑袋的做法。

    她来了也好,刚好问她要回来。

    颜老太爷想到这里,便兴冲冲地站好,等着主子的画像,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颜栓子替他们开门,却没跟着进去,待二人走进去,便偷偷拉上门。

    可不能坏了小姑娘的名声,要是老太爷骂得太响,传了出去可不好。

    顾又笙缓缓走过去,却没有开口说话。

    颜老太爷理了理衣服,转身笑容以对。

    他这才发现,顾又笙后边还跟着一人。

    这人他还认得,正是谢家的后辈。

    他们在寿宴上见过,那时自己还因为他勾起了对主子的思念,偷偷抱着牌位,在祠堂里哭了一会。

    “谢家小子,你怎么……”

    颜老太爷突然顿住,他搓了搓自己的眼睛,用力去看。

    他死死盯着谢令仪,反复搓着眼睛,反复去看。

    分明还是谢令仪,可是……

    颜老太爷心头一跳,他看出了眼前之人,不同于之前所见。

    他是……

    “金子。”

    那人笑得懒懒的,随意地叫唤着。

    这一声金子,好久未曾有人叫过。

    这一声金子,他等了七十余年。

    巨大的惊喜袭来,颜老太爷只觉眼前一黑。

    他还来不及唤一声主子,还来不及多看他一眼,便失去了意识。

    ……

    暗空之中,一个孤独的少年,艰难地走啊走,走啊走。

    他去过无边的沙漠,去过无数的寺庙。

    他去过大楚极北之地,去过大楚以外的地方。

    主子走后,他本想遁入空门,佛却不肯收他。

    有位高僧说,行善积德,可得福报。

    他不要福报,他本就是地上的蝼蚁。

    他只是不服。

    不服主子枉死,不服主子牺牲。

    凭什么主子要去投胎,凭什么他要什么都不记得?

    他弃了命,便由他们来留他的魂。

    盼他有朝一日,以无归的身份,再活于世。

    高僧说,福报或可圆梦。

    他便信以为真。

    他不要福报。

    他一心所求,便是为主子求功德,求转世。

    于是他开始赚钱,开始行善,他谋得家财万贯。

    他要为自己的主子,求一线生机。

    七十多年,那些一起做梦的伙伴,都去了。

    只有他,只有他……

    活着等到了这场梦,成真。

    第186章 来处

    “相见时谁别亦谁,东风无力百花贱。”

    颜金铭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他睁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无归。

    “主子,怎么样,金子都能吟诗了呢,是不是很厉害?”

    年幼的谢无涯在一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

    谢无归眉眼慵懒,随意拍了拍颜金铭的头:“金子,不错。”

    好歹还对了几个字,比大字不识的时候好太多。

    谢无涯在那偷笑。

    哥哥可真是睁眼说瞎话,这诗读得,都快什么都没有了,他还好意思说不错。

    分明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颜金铭却当了真,得意地说着自己的见解。

    “这读诗也没什么难的嘛,这句话好懂得很,相见时是谁就是谁,不要去管别人,东风不够力的时候,百花便是不值钱的玩意。”

    颜金铭说完,扬了扬眉毛,一脸的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