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此刻,却没有在颜如翡的院子里,而是去了芷梧院。

    颜老太爷与颜书渊走到一半,才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便又急急忙忙掉头去芷梧院。

    到了芷梧院门口,颜老太爷又细细检查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

    他满脸都是喜悦。

    “怎么样,我这身衣服不会太过寡淡吧?”

    要不还是去换一身鲜艳的?

    颜书渊好笑地摇了摇头。

    “父亲放心,不寡淡。”

    就您这一身大红袍,艳紫色的下摆,亮得很。

    大红大紫的颜老太爷甩了甩袖子,昂首伸眉,神气地走了进去。

    芷梧院中,顾又笙与谢令仪正坐在院子里闲聊。

    颜老太爷没想到才进院子,就见到了主子,一时情怯,瑟缩了下。

    顾又笙起身迎他。

    “老太爷快坐。”

    颜老太爷那一晕,险些没把她吓死。

    颜老太爷却没看她,双眼贪婪地盯着谢令仪。

    颜书渊都被他这“如饥似渴”的眼神搞得尴尬。

    他咳嗽一声,提醒父亲回神,并上前想去扶他就坐。

    颜老太爷勉强直了直佝偻的背,拒绝颜书渊的搀扶。

    “去,去,去,老子健壮得很。”

    没看到他的主子在呢,在主子面前,他还是个孩子呢,可不能像那些个老得走不动道的人,这么点路还要人扶着。

    颜老太爷矜持地坐了半边凳子,目光依旧灼灼,未曾从谢令仪身上移开。

    颜书渊抠了抠脸,尴尬地站着。

    “舅公也坐吧。”

    颜书渊勉强地笑着坐下。

    父亲那眼神,似有熊熊烈火在烧,颜书渊怕他同上次那般发癫,只堪堪挨了凳子坐着,他已经做好随时起身,去稳住父亲的准备。

    颜老太爷深情地望着谢令仪,颜书渊防备地看着老太爷。

    顾又笙舔了舔唇:“老太爷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他应该已经看出,谢令仪的不同。

    颜老太爷很快瞥了她一眼,又去看谢令仪。

    “我不知道。”

    他飞速说了一句。

    顾又笙捂了捂额头。

    老太爷您要是真不知道,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颜老太爷此刻,完全就像是个为情痴迷的少女啊。

    还是别人若不同意,就随时准备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种。

    谢令仪眼眸温润:“七十二年了,金子。”

    他不过一句话,颜老太爷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情绪,就又被牵起。

    顾又笙只见,老太爷鼻孔微微放大,嘴角咧开,接着便是一阵毫不克制的嚎哭。

    颜老太爷此刻倒不是还陷在回忆之中,只是主子说七十二年……

    他想到自己这几十年的艰难,就忍不住想哭。

    他有好多苦要诉。

    “主子,我过得好苦啊……”

    颜老太爷一开口,就收不住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辛酸。

    他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还各种脏话不断。

    顾又笙:不愧是你,老太爷。

    颜书渊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父亲白手起家,却也很快赚到了钱。

    要不是父亲说起,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家的日子一直是很好过的。

    父母感情不错,家中富裕,颜书渊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颜老太爷絮絮叨叨地,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出来说。

    “……那一年,我听说北边有高僧,便去了极北之地的寺庙,想着给主子求一个出路,我在路上还遇到了两次劫匪,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愣是把我的马给砍了,我气不过,就动了手,王八羔子,我本打算皈依的,就是他们……他们害得佛祖不肯收我……”

    颜老太爷没说,那极北之地的高僧不肯收他,是因为他一直在夜半嚎啕大哭,惹了些寺庙闹鬼的传闻。

    “我第一次做生意的时候,还买了假货,那几个狗崽子,竟然把假药材掺杂其中,还好没惹出人命,要不然岂不是害得我平白沾了孽债?”

    颜老太爷想着行善,第一次做买卖,便是做那药材生意。

    药可救人,一定是可以行大善的生意。

    “这么多年,那些老家伙一个一个都去了,便只有我,等到了主子。”

    颜老太爷面上,说不出的骄傲。

    谢令仪温和地点点头,似是赞同他的说辞。

    一群人里,金子确实是最长寿的那个。

    他没说,其他人走得早,他们去世前,他都去见过最后一面。

    只有金子,活得最久,加上自己失忆,便一直未曾来见。

    也还好,金子是个长寿的,要是在这十三年间去了,自己还得去地府碰运气。

    整个院子,全是颜老太爷的声音。

    颜书渊屁股都坐僵了,父亲才终于说完这些年所谓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