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没有再开口。

    真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哪怕是重生了,也没能点亮能言善辩的技能。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幸村家先到了。

    真田望着面前黑着灯的幸村宅。

    他和幸村认识那么久了,知道幸村的家人在他国一的第三学期因为工作的缘故常驻法国,幸村是怀着对网球、对立海大三连霸的执念才选择一个人留在神奈川的。

    “要不要,今天去我家?”

    真田有些不好意思地发出邀请。

    上辈子,他四岁认识幸村,十八岁幸村离世,二十七岁他因公殉职。

    有幸村的日子几乎和失去幸村的日子一样长。

    能够再次看到幸村,他贪婪得不想幸村离开他的视线。

    更何况心底仍然隐隐忧虑着,眼前的这一切万一是幻觉或是梦境……

    幸村吃惊地眨眨眼。

    小时候他倒是经常出入真田家,真田妈妈十分热情,热情到让幸村觉得自己似乎被当成了女儿般对待……

    上了国中之后,忙于学业与网球部的事务,渐渐减少了去真田家的次数。

    偶尔倒是会和网球部的部员一起造访。

    只是单独上门……似乎从升入国二以后就没有过了。

    ——因为真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主、动、邀、请过他。

    “……不了,今天太仓促了,就不打扰了。”

    幸村还是拒绝了。就如他说的那样,已经好久没有造访,突兀的出现无论是真田家还是他自己都难免有几分尴尬。

    真田有些失望,犹豫几秒,又提议道:“那……我能不能冒昧打扰?”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内心更是喧嚣着要呆在幸村身边的渴望。

    幸村越发地惊讶,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真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是被别人(特指仁王)伪装的。

    真田在他的目光下有些局促,但还是鼓起勇气,坚定地回视。

    “其实是……嗯,有些网球部的事宜想和你一起讨论。”迅速找了个借口。

    “……现在我相信你之前的确做了噩梦。”

    幸村幽幽地叹了一句。

    而且这个噩梦肯定和自己有关。

    有点好奇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才让真田变化这么大……

    “是我死了吗?”幸村冷不丁地问出一句。

    “!”

    真田一瞬间瞳孔紧缩,和幸村对视的眼中控制不住地闪过几丝惊惧与悲痛之意。

    “看来是这样了。”幸村的手指点着下巴,神情了然。

    “……”

    真田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他很了解幸村的透彻犀利,但没想到竟然敏锐如斯。

    完全被看透了。

    还好幸村没有继续追究。

    “好吧。”幸村点了头,转身打开大门,“一起进来吧。”

    真田压抑着内心的雀跃,保持住外表的严肃与稳重,跟在幸村身后走进家门。

    幸村家是一派欧式风格,大概和幸村爸爸在欧洲某家广告商会工作有关。

    面前久违了的场景让真田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感动。

    他还记得前世就是从国二开始,他再也没有单独进入过幸村宅。

    所以他是真的回来了。

    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

    真田给家里打电话报备的时候,幸村正在衣柜里翻找衣物。

    看到真田结束了通话,幸村把垒成一叠的浴巾和衣物塞给他。

    “先去洗澡。换下的衣服自己去洗——洗衣房在那边,还记得吧?”

    幸村给真田指了指位置。

    真田点头。接过幸村手里的衣物,第一眼就看到放在最上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内……

    呃……

    幸村发现真田那直愣愣的眼神,解释道:“嗯……那是新的,没穿过的。”虽然是他的号码。

    他知道以自己和真田的体型差异,他的衣服穿在真田身上恐怕并不会合身,但是!

    幸村微笑着,盯视真田的目光中隐隐透出“就算不合适也不许说出来”的威胁之意。

    身为幼驯染的真田准确地接收到了此等暗示。

    叮!

    意识到这是属于幸村的……咳咳,哪怕是新的,真田也难免有些脸热,神情不自然地微微别开视线。

    幸村挑眉,似笑非笑地点点那一叠衣物,“浴衣也是我的,虽然穿过,不过已经洗干净了。”

    轰的一下,真田只觉得热烫的温度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尖及脖颈。

    “我、我先去洗澡了!”丢下这句话,真田转身,逃也似的大步走进客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以行动诠释了何谓“其疾如风”。

    幸村先是瞠目,然后失笑。

    他的这个幼驯染真的是很不擅长隐藏心情啊……

    微一试探,就全线暴露。

    唉……也不知这算是纯粹的单线条还是狡猾,这么一来,弄得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样苦恼地想着,幸村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的甜蜜的笑容。

    *

    顶着一张大红脸的真田火速洗完澡。

    内裤不出所料有些小……原本宽松款的四角内裤,穿在他身上却绷得紧紧的,还好是弹力不错的纯棉,并不觉得难受。

    真田回想起之前幸村隐含的威胁,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不论哪个男生,哪怕是幸村这样看上去飘然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都会介意大小之类的问题。

    虽然在网球上他总也赢不过幸村,不过在这一点上,胜者是他真田啊。

    真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略显色气的笑容。

    这是……属于二十七岁真田的笑容。

    上辈子他活到二十七岁,虽然到死都是独身(重点:处男),不过在纯男性环境下生活了五年,该懂的不该懂的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唉,如果前世的他一开始就懂这么多,他一定不会错认自己的感情。

    真田换上幸村的浴衣。

    略有些小。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这可是幸村穿过的啊……

    轻轻嗅一嗅,似乎还可以闻到独属于幸村的那股花木清幽的淡香……

    让他不由得忆起前世的某个梦中,浴衣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的幸村乖顺地躺在他的怀里,眼波如水地凝望着他……

    停!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想象躁动起来。

    真田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

    体内的热力似乎顺着深呼吸散出体外。

    终于平静下来的真田走出浴室。

    真田找到洗衣房,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加入适量的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真田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看见幸村顶着一头湿发施施然地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又是这样。

    真田无奈地叹了口气。

    幸村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洗完澡总是懒得把头发擦干。

    合宿的时候他和柳都看不过眼,念叨过好几次,可幸村从来屡教不改。顶多在脖子上多围一条干毛巾自动吸水。

    真田从来拿他没办法。也只能每次看见的时候亲自动手了。

    真田站了起来。

    幸村望着他身上明显短小紧的浴衣笑出了声。

    幸村穿的是一件蓝紫色的浴衣,映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

    同样一款深蓝色的浴衣穿在真田的身上,下摆仅至小腿,袖子也明显短了一截,肩膀和胸部那里更是绷得紧巴巴的。

    腰带系得有点松,从交叠的领口处隐约可见真田那结实紧绷的胸大肌。

    幸村的情绪瞬间从好笑转变为羡慕。

    他再怎么锻炼,身上的肌肉永远是修长的流线形。

    好看倒是好看,可他更想要真田那种,充满了阳刚之气的贲张肌肉。

    “肌肉很硬啊。”

    半羡半妒的口吻,正好真田离得近了,幸村顺手在上面戳了戳。

    “别闹!”

    真田侧身躲开。

    他拉下幸村脖子上围着的毛巾,兜头罩在幸村的头发上。

    “把头发擦干。”

    “很麻烦呐!”幸村不情不愿地抱怨着,毫无动作。

    真田没办法,只得亲自上手给这位幸村殿下擦头发。

    “头低下去一点。”

    “哦。”

    幸村乖乖地低头,任由真田的大手在自己头上轻揉发丝,哪怕隔着毛巾,他仍然可以感觉到真田手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