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明显僵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好一会儿,幸村才终于平静下来。

    “……抱歉。”

    幸村轻轻挣开被握住的手,整个人向椅背靠去。

    “不……”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抱歉。

    这句话含在真田的嘴里,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选择说出来。

    真田迟疑着没有动。

    他知道幸村并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他尽可能等待幸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很快,他听到幸村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真田这才起身,缓慢地转过来。

    只见幸村正靠着椅背,右手轻轻搭在微微仰起的脸上,一时遮住了眼眉。

    幸村重复道:“坐下。你的膝盖?”

    半跪了那么久,他有些担心真田着地的右膝。

    “没关系。”真田回答。

    十月初的傍晚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

    真田看了眼只穿着一身淡蓝色病号服的幸村,脱下自己身上的制服,递给幸村。

    幸村没接,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

    真田并不理会幸村的拒绝,径自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制服仔细地披到幸村身上。

    幸村表情无奈。

    他家这个幼驯染,平时大多数时候还好,一旦碰到他认为对的、需要做的事情,他都会一门心思做到底。

    披在身上的衣服还残留着真田的体温,温暖和煦。

    被真田的气息霸道地包围着,幸村微微有些出神。

    真田坐到幸村的身边。

    幸村回过神,很随意地开口了句:“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线里已经听不出之前的颤抖。

    ……我想见你。

    真田犹豫着张口,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幸村紧接着的问话打断——

    “翘了训练?”

    真田压一压帽檐,是了,幸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我有补训。”真田认真地解释,顿了顿,又补充道,“双倍。”

    幸村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家幼驯染就是这么老实……嗯,可爱。

    “弦一郎……”

    “嗯?”

    “很高兴你来了。”

    真田猛地抬眼望去,正望进幸村那双含笑间波光流转的褐色眼眸中,此时眼角微红,被泪水洗过的双眼越发地显得澄澈清透,好似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精市!我……”

    要告白吗?这个时候……

    幸村却先一步移开视线。

    “你知道已经确诊了吗,我的病。”

    真田一愣。

    然后幸村将医生讲的那番话,和现在他所面临的选择慢慢说了出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夺走我的网球?”

    “那个黑暗的,看不清前路的残酷未来……”

    “如果没有了网球,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田默默地听着。

    眼前这个似乎陷入自我思绪的幸村,渐渐和他记忆里那个压抑着痛苦地说着“网球就是我自己”的幸村重合。

    前世的他站在“下属”的角度,看不下去作为部长的幸村的过分消沉,直接铁拳打醒了他。

    可是现在,他只想紧紧地抱住幸村。

    “网球就是我自己。我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即便如此,面对生命与网球的抉择,对我来说,仍是太过艰难了。”

    “我舍不得网球,也舍不得这个世界。”

    是的,真田对此感同身受。

    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不希望幸村为了网球付出生命的代价,一如前世。

    他想过要不要劝幸村干脆放弃网球,但又舍不得那个站在球场上霸气又光芒四射的少年就这样消失……

    “但还是感谢医生,从一开始就给了我这个选择。”

    “哪怕艰难,哪怕痛苦。”

    却拥有希望。

    幸村微微侧过脸,目光柔和地望向真田。

    “呐,弦一郎,你知道吗,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我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些。”

    “谢谢你弦一郎,我想我已经有了决定。”

    幸村的眼睛亮亮的,真田几乎控制不住陷入其中。

    “我会要求尽快进行手术。”

    这样如果手术成功,加上恢复身体与训练的时间,他应该能够赶上国中最后一年的全国大赛。

    “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幸村向真田伸出手。

    “就辛苦你了,弦一郎。”

    真田紧紧握住。

    “我等你回来,精市。”

    *

    幸村做出决定的第二天就告知了他的主治医师渡边医生。

    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就下定决心选择高危的手术……

    饶是对这一结果有所预料的渡边医生也吓了一跳。

    渡边医生忍不住反复确认道:

    “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不需要再和家人商量一下吗?”

    幸村微笑着感谢了渡边医生的好意。

    他态度十分坚定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渡边医生这才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会安排下去的。”

    “劳您费心了。”

    幸村微微鞠躬,然后回去病房。

    渡边医生望着那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不由得叹出一口长气。

    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些运动少年的想法,对他来说,再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了。所以稳妥的药物治疗当然是最佳选择。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明知风险高危,仍义无反顾地选择手术。

    但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尊重这个不愿轻易放弃网球的少年。

    *

    训练间隙,忍足接了个电话,才慢悠悠地回到球场。

    跡部冷眼看他。

    忍足蹭到跡部身边,感叹了一句,“那个美人部长很厉害啊……”

    正准备训斥他偷懒的跡部怔了下。

    “你说幸村?他怎么了?”

    与网球相关的事宜,忍足对跡部从来没有任何隐瞒。

    幸村疑似患病,他也是在练习赛之后找到机会告诉了跡部,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阻止跡部对幸村的邀战。

    此时也不例外。

    他将渡边医生电话里所讲的,包括幸村已确诊的病症,病症对运动神经的影响,以及幸村最终的选择,全部告知了跡部。

    事关生死的大事,对于他们这些无忧无虑的运动少年来说,实在离得太远,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胆跳了。

    忍足自觉不可能做到像幸村那样决绝。

    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犹豫好久,最终大概还是会选择药物治疗吧。

    毕竟他虽然喜爱网球,但并不如何执着。

    忍足再次感叹道:

    “很有魄力,决断力也很惊人啊……该说不愧是站立在王者立海大顶端的人吗……”

    跡部一直没有开口。

    他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眼角的泪痣,神色有些复杂。

    这就是幸村精市吗?

    传说中的“神之子”幸村精市吗?

    跡部曾经一度认为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是真田。

    后来得知幸村精市才是立海大、甚至全国中的最强者,他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而幸村的外表更是加剧了他的轻视。

    如今想想,没有机会和全盛状态下的这样的强者打一场比赛,真的是万分遗憾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爱的就是主上的这份坚强了。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许废

    ……算了,还是感谢他创造出幸村这个人物吧。《$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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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神之子”

    幸村在医院的生活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难捱。

    尽管他仍然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做出了选择之后,幸村整个人反而轻松下来。

    除了遵照医嘱进行术前调养,他每天不是自学课程,就是悠闲地画画。

    周日上午,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幸村正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望去。

    出现在幸村面前的果然是真田。

    “弦一郎!”

    幸村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每月第一和第三个周日,是立海大网球部少有的休息日。

    今天正是十月的第一个周日。

    之前幸村收到了柳的短信,告诉他正选们会来医院探望。

    幸村的目光往真田身后扫了一眼,空无一人,忍不住问道:“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