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位于巴蜀地区,绵延不绝的蜀山之间,高倨东胜神洲中土和南境之间最重要的关隘剑门关之上的绝壁之巅。

    自古以来,剑门关就有天下第一险、天下第一雄关之称。而亲自来到这里,走在令人惊心动魄的蜀道之上,唐叶才更加理解师傅那首诗中所言之——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唐叶牵着白萝卜,看着云山雾绕之中,镶嵌在悬崖绝壁上的蜀道,忍不住吟诵着蜀道难。

    没错,白萝卜还在唐叶手里。

    当时他并未和白丁约定碰头地点,但白丁是知道他要去剑阁的,理论上能追上来,可问题是,白丁居然没出现,多少让唐叶有点迷惑。

    很快,他得到风间雪传讯,告诉他不用担心,白丁没事,只是被巫族圣女给追上了,只能掉头跑路。看来这娃还要寄存一段时间。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常咨嗟——”

    唐叶吟诵完毕,兀自感慨万千。

    对于这种诗文,克修斯是理会不了其中意境的,可有人能。

    “好诗!”

    唐叶吓一跳,好像每次吟诗,都有人莫名其妙蹦出来说出这两个字。

    回头望去,这次是个老人,竹杖芒鞋,面容清隽,一袭麻衣,背着背篓,信步走在蜀道之上,虽然看样貌是个普通人,但脚步轻松,走得毫不费力。

    “见过老丈……”

    唐叶都不知道这老头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以自己的警惕性都没发现,身边的克修斯同样一无所觉。

    老者呵呵一笑:“小哥所作一首好诗啊,千古以来,尚且无人能将此地描述至斯,老夫世居于此,闻之,心胸激荡,感慨万千。”

    唐叶拱拱手:“老丈过奖,此诗乃小可听来的。”

    “哦?听来的?不知这般诗文,何等大家所作?”

    唐叶道:“日前见一白衣公子,玉树临风,腰悬长剑,翩然若仙,饮酒于蜀道之上,此诗文便是其所吟诵。”

    老者微微一笑:“听小哥形容,倒宛如谪仙般人。”

    唐叶道:“老丈行走于斯,步履轻快,可也不像普通人呢。”

    老者抚髯呵呵一笑:“生于斯长于斯,不过走的多了,脚下熟而已。敢问小哥如何称呼?”

    唐叶恭敬道:“小可李易,敢问长者尊讳?”

    老者道:“山间一老叟,谈何尊讳,小哥称呼老夫旻先生即可。”

    “民先生?黎民之民?”

    老者含笑:“曰文亦为旻。”

    唐叶瞳孔猛地一收缩,旻?旻者,天,上天之意,当今天下,自己听说过的似乎仅有一人以此为名……

    但异光只一闪即逝,很快恢复正常。

    “原来是旻老先生,小子有礼了。”

    老者点点头:“此诗文雄奇险峻,冠绝千古,唯有那将进酒、侠客行堪比之。”

    唐叶连忙道:“小子自长安来,亦觉如是,观那白衣剑客豪放洒脱,仙气飘飘,也在怀疑,莫不是太白……”

    老者微微一笑:“哦?小哥是想说,太白门人?”

    唐叶道:“猜测而已,毕竟纵观千古,这等恣情豪迈之诗风,也仅见于太白。莫不是这剑阁将开,太白门人当真来此?”

    老者轻轻一抚髯,神色有些意味深长:“若如此,倒是盛事。小哥莫非也要去往剑阁?”

    唐叶道:“巴蜀剑阁,万剑之尊,小子自然想去长长见识。”

    老者看看克修斯:“小哥修为虽然不高,却有八品昆仑奴服侍,想必出身不凡。”

    他这话出口,明显就不是普通人了。

    “老人家目光敏锐,但小子薄有家资罢了,不过一介布衣。”

    老者呵呵一笑:“布衣亦可轻王侯,小哥神光内敛,势藏于渊,非比寻常哦。”

    “老人家说笑,李易文不成武不就,惭愧。”

    老者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反而抬头看向唐叶身后,声音悠然:“你的剑,很有趣。”

    唐叶一愣,回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不知老者在和谁说话。

    几个呼吸过去,除了风声隐啸,也没听到什么回应。但老者却点点头,依然如对空气说话:“老夫茅舍便在那山巅之上、古松之下,汝可饮一盏野茶。”

    说罢,看了眼唐叶:“老夫有客人,小哥自行方便。”

    唐叶赶忙侧身让路:“旻先生请。”

    老者略一颔首,举步离去。

    路过唐叶身旁的时候,看他一眼说了句:“小哥似乎知道老夫居所,他日得闲,亦可前去饮山野粗茶一盏。”

    唐叶拱手躬身,“谢长者。”

    老者走过,几个呼吸之后,他才直起身来,轻轻舒口气。

    克修斯有些奇怪:“他,是谁?我感觉,普通人。”

    唐叶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可你看……”

    他说着带克修斯转过弯,后者神色顿时愣住。

    转过弯角,一眼可以看到前面盘旋超过数十里山路,但……却空无一人。

    而这功夫只有不到十个呼吸,那老者,便已经鸿飞冥冥。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绝壁,除了猿声啼啸,风声呜咽,不闻人声,不见人迹。

    克修斯终于意识到什么,面色巨变。

    “这,怎么可能……”

    唐叶叹口气,眼神悠悠:“……绝巅武道,冠盖当世……”

    “他,是谁?”

    唐叶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摇头。

    他是谁?旻,为天,天之剑,当代东胜神洲第一剑客,无敌剑道至尊,人称剑圣的天剑裴旻。

    当今东洲,有剑榜十强,有万千剑修,但剑圣只有一个,便是裴旻。甚至在唐叶先前的世界里,他也是大唐剑圣,与李太白之诗、张旭之书并称大唐三绝。

    在这个世界,果然也有此人,只是出现的时间仿佛又有错位。唐叶对其闻名已久,只是素未谋面,他曾经设想过,会是如何的相貌奇伟,气势惊天,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普通老人。

    但就这样一个老人,乃剑道不败的传奇。

    他曾说过,自己一生唯一的遗憾,便是剑道不败,而未曾经历失败,恐怕就是自己的局限。

    可说出这话,就足以证明其修为如何逆天。

    “他……只是个老人……”

    唐叶喃喃低语,眼神望向遥远的剑阁,竟隐隐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