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他的手紧了紧。派罗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同伴:“酷拉皮卡?”

    “不会的。”金发的孩子说,“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派罗。”他转过身,对上懵懂的黑色双眼,“不用等到成年那么久,派罗想的话,我们一起努力,然后一起去外面的世界,我一定会保护派罗的。”

    “虽然被这么说有点不爽,不过,”派罗点点头,微笑起来,“我相信酷拉皮卡,一定有办法的。”

    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如此信任地注视着他。

    酷拉皮卡猛地转身,拉着小伙伴继续往村子走。派罗眨眨眼,安静地跟上。

    他没有看错吗?刚刚,酷拉皮卡好像快要哭了。

    过了一会儿,派罗发现有点不太对劲:“酷拉皮卡,我们没有走错吗?”这似乎不是他们惯常走的路。

    酷拉皮卡顿了一下:“没有,这是我新发现的一条路。”

    ?明明来森林玩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过派罗没怎么思考就放下了疑问。反正酷拉皮卡总是对的。连族长都一脸“这是我的接班人”的表情。

    “那我们今天不比赛谁先回到村子了吗?”

    “嗯,今天我想悠闲地散步回家。”

    虽然酷拉皮卡总是对的,但偶尔,派罗还是不太能理解他。

    这大概就是仙人有别吧。派罗有些挫败地想。

    放在口袋里的手渐渐攥紧,手心浮起汗水,就连呼吸也变得轻微起来。直到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到村子,看见各家点亮的灯火时,酷拉皮卡才小心地舒一口气。

    他一直一直清楚地记着这一天。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这天发生的事情不断磋磨着他的神经。

    为了救他,派罗跌落悬崖,摔坏了眼睛和腿。

    而现在,这一切被改变了。

    那么,他也一定能成功吧?更改全族的命运。

    一定可以成功的。

    咔啦。

    ☆、二周目

    “咳,酷拉皮卡。”头上顶着一个奇怪的角的老人犹豫了半天,斟酌着喊道。

    小小的金发少年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纸上是没有干透的墨迹:“族长。”

    脸上还残留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稚嫩,稍微带了点婴儿肥的脸看着就很好捏,再配上故作严肃的表情,以及因为疑惑而微微歪头的反差,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写的“萌”。

    年事已高的族长一瞬间被击中,心跳加速,热气上涌。

    太犯规了。

    桌上摆放着族里这个月的报告,被整整齐齐地分门别类,最上面的纸页上,零星出现的红色墨水划出笔直的横线,旁边备注了修改建议,字迹端正漂亮,没有一点孩童的圆润感。

    明明就算挺直脊背站起来,也不过比桌子高了一点点,但酷拉皮卡俨然已经成为整个窟卢塔族隐形的二把手。

    以11岁少年的身份。

    最开始也有人提出疑问,但很快,在“因为是酷拉啊!”这种理所当然的回答中消失殆尽。

    “辛苦你了。”族长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桌上批完的报告,“也别总闷在房间里,多和朋友一起去玩。”

    酷拉皮卡顺着凳子轻巧地滑下来:“好的,族长。”

    说实话,boss做久了,他早就忘了怎么装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

    酷拉皮卡走出房间,关上门,驻足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重来一回,他以为很多东西都已经放下了。但现在想想,也许留在骨子里的,比想象的更多吧。

    “酷拉皮卡!”不远处传来惊喜的喊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酷拉皮卡转身的时候已经挂上了笑容,对着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小伙伴挥挥手:“派罗!”

    他跑过去,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同伴一番。头发和衣服上沾着草叶,鞋子和裙子下摆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在草丛里等他等久了。酷拉皮卡抬手帮派罗清理,不一会儿,手指就被染成淡淡的草绿色,鼻尖充斥着苍翠的气息。

    被抓包的小伙伴有些心虚地笑笑,拉着金发同伴跑进森林里,一边先发制人抱怨起来:“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呢,不是说好今天要一起去秘密基地吗?昨天你给我的课后题我有几个不懂。”

    这是借口。他们两个都知道。

    大概是因为全族只有他们两个年龄最接近,派罗比起遥远的记忆中更加黏人,巴不得和酷拉皮卡形影不离。不过,这一世的派罗比印象中活泼得多。

    这也算是好事吧?酷拉皮卡这样想着,几乎是纵容着小伙伴的性子。

    最近他正在教派罗通用语和基础科目。因为隐居的关系,他们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去学校上学,只能接受族内的启蒙教育,酷拉皮卡不愿意小伙伴被局限在这个程度,他始终觉得,如果没有某件事,派罗一定比自己厉害得多。

    这一世,他只想把所能想到的好东西堆在同伴面前,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们穿过树木和草丛,然后,在通往秘密基地的必经之路上,撞见一个昏倒在地的少女。

    左脚看起来摔伤了,用木板和绷带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脏兮兮的,看起来虚弱而疲惫。

    希拉,上一世为他们打开外面世界的少女,这一次,猝不及防地再次相遇。

    咔啦。

    酷拉皮卡和派罗帮着希拉找到一个洞穴安置,让她能好好养伤,然后,和上次一样,他们每天来听希拉讲述外面的世界,在秘密基地里读她送的、主角是猎人的冒险游记。

    不过奇怪的是,每次希拉脚上的伤快好的时候,她就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重新摔伤。这在小孩子眼里只能算是莽撞和迷糊的表现,甚至因为头上画着爱心的圆形头饰,让少女显得更加可爱了。

    但酷拉皮卡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他把疑问藏在心底,悄悄地仔细观察突兀出现的这个外人。

    窟卢塔族隐居在深林里。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植物,也不是神秘莫测的遗迹所在地,职业猎人不会感兴趣。而普通的旅行者,不会走到这么里面。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迷路,让希拉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呢?

    酷拉皮卡瞅准少女的脚伤再次快好的时候,提前来到他们隐藏的山洞。希拉正在更换脚上的绷带,临时充当木板的材料,还是前一天两个男孩子找来给她生火用的。少女对着即将用完的药品正在发愁,就听到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一惊,猛地回过头,一手举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慌乱的神色。

    但是酷拉皮卡都看不见了。

    在眼睛变红的瞬间,金发的少年猛地低下头,伸手扶住粗粝的山壁。

    “酷拉皮卡?”希拉悄悄松了口气,“抱歉让你看到这么没用的我。”她放下绷带,腿上受伤的部位肿得厉害,“明明立志想要成为猎人,结果却笨手笨脚的,又把自己给伤到了。咦?派罗今天没有跟你一起吗?”

    酷拉皮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成清澈的茶色:“派罗有点事情,我就先过来了。”他走过去,坐在希拉身边,伸手拿过绷带和仅剩一点的碘伏,“我觉得这个伤一直好不了,可能是因为处理方法有问题。我问过医士了,筋骨伤如果第一次不养好,容易变成习惯性损伤。”他用纱布沾了水,小心地擦干净伤口和周围,又沾上碘伏,轻轻敷上红肿的部位,“我特意跟医士请教过了,放心交给我吧。”

    希拉看着低头认真帮他处理伤口的金发少年。他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这样不属于小孩子的样子,成熟可靠,让人不自觉忘掉他的年龄。

    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希拉想,笑容温和平静。

    酷拉皮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算相隔这么多年,他也绝不会认错。吸食灵魂的死亡之花水晶兰,出现在希拉脚腕部位的那个纹身,是爱依·依家族的专属标记。

    那个背靠着卡金四皇子的黑帮家族。

    希拉,究竟是带着什么目的走进森林的呢?是故意接触他们的吗?在曾经的历史中,她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酷拉皮卡想起曾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他一直以为切利多尼希只是有钱买了那么多火红眼作收藏而已。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那根本就是……战利品呢?

    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