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除夕夜,卓季在被罚思过,早早就上床睡了。而今年的除夕,永安帝可是提前下了旨意,卓季必须得打扮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出席,绝对不许堕了“圣上宠侍”的名头,不许给永安帝丢人。卓季很无奈。他一个大男人,能堕什么名头?可他在永安帝眼里不是男人,是 哥儿!这“郎”加了“女”字旁,意思就不同了。

    因为要打扮,前一晚卓季拉着永安帝“运动”了一回,然后早早睡觉。运动运动才睡得香嘛。寅时,卓季就被永安帝喊了起来,他们卯时就要出发。卓季睡眼朦胧地由小慧给他梳妆打扮,永安帝在一旁由张弦和冯喜伺候他穿衮服。永安帝瞧着卓季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但不管多心疼,今天卓季势必得出席。除夕祭祖和重阳祭祖还有差别。除夕当天祭祖只是去宗堂祭拜先祖,大年初一一早在文庆宫祭地、祭天。初一的祭天不去娲女山,就在天授宫的前宫文庆宫的祭天祭坛。

    卓季的一身行头,真真是赶上皇后了,这也是永安帝授意的。他和皇后唯一的差别就是 裳、斗篷上不绣龙,凤冠上也没有龙。如皇贵 ,他是副后,他的 裳、斗篷和凤冠上都要有龙的图案。可卓季那一身不差南珠,在另一层面上却又超过了皇贵 。就是皇贵 身上装饰的南珠都没他的多!更不要提,卓季是和永安帝一起抵达的。

    卯时,永安帝带着卓季出了重辉门,上了帝王玉辂。然后乘坐帝王玉辂出了交辉门前往宗堂所在地。俣国供奉先祖的地方叫宗堂,位于天授宫西南侧,与天授宫隔了一条路。永安帝带着卓季抵达宗堂时,太后、后宫嫔、 以上的妃侍、朝中百官皆已在场。就是皇贵 都来了。他是副后,祭祖这样的大日子他需要站在永安帝的身边,必须得来。不过皇贵 裹得很严实,这是永安帝特披的,一切都要以他腹中的孩子为重。而看到卓季那一身打扮,还是从圣上的玉辂里出来的,站在百官之列的卓逸致就肝疼。

    永安帝的玉辂停下,他从车里下来,后宫妃侍和满朝文武行礼。永安帝让众人免礼,这个空档,张弦和冯喜扶着顺 下了车。直起身子的文武百官们看到从圣上的玉辂上下来的人,心思各异,不少人面色抽抽。卓季下来后很主动地走到了明 的身边站定。卓季的那一身行头和打扮衬着明 和德贵 反倒像是比他地位低的贵主。

    永安帝走到皇贵 身边,这也意味着祭祖要正式开始了。永安帝作为帝王,作为天下的最高统治者,左侧为太后,右侧为皇贵 。太后一侧为秦王、齐王。他们是正经秦王,这样的场合两个孩子必须要出席。德贵 和惜贵妃随后,之后就是明 、卓季、萧妃和温妃,再之后是瑾 、琼嫔和静嫔。

    这是卓季的第二次祭祖。在第一次参加过祭祖仪式后,他就再也不排斥这项活动了。站在这里,他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到古人对于先祖的那种庄重、肃穆和发自内心的祭拜。而祭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感激和一种希望的寄托。这样的活动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早就被摒弃了。即便有还原这样的活动,也少了原汁原味。卓季按照礼官的要求认真地进行每一项仪式,在心里也对俣国的列祖列宗和供奉在这里的俣国历史目前为止杰出的大臣们说:【请你们保佑皇帝南容 瑛心愿所成,龙体康健。保佑俣国风调雨顺,改革顺利。保佑俣国的龙嗣,平安长大。】

    隆重的祭祖活动结束,太后、妃侍们回宫。其他人还要跟随永安帝前往田间地头祭田,然后再返回来前往太极宫举行针对朝臣的庆祝活动。皇贵 坐上凤辂,单独把卓季喊了上来。卓季是坐着玉辂过来的,没自己的辂车。卓季一上车就说:“ 您快暖暖。”

    皇贵 身上已经盖上毯子了,嘴里说:“本宫膝盖上绑了厚皮子,鞋子里也垫了皮子。就是手和脸冻得慌。”祭祖仪式,皇贵 不可能戴个围巾捂住脸。要叩拜,上香什么的,也不能戴手套。

    卓季抓过皇贵 的手给他搓手,说:“有没有准备红糖姜水?”

    “有。”

    昌安弄好了暖手炉,卓季接过来交给皇贵 。接着昌安又拿出一直暖在炭火炉上的铜壶,倒了两杯红糖姜水。皇贵 道:“给贵 、贵妃和明 也送点过去。”

    “是。”

    昌安让凤辂停下,提了铜壶下去了。

    车内没人了,卓季才道:“尧哥,今晚的宫宴您还是别来了,小心为好。”

    这古代的保暖措施太简陋,宫殿里烧的也是炭炉。尤其举行宫宴的地方通常都很大,炭炉的温度也就是有个热乎气,根本称不上暖和。

    皇贵 说:“陛下已经准了本宫今晚不出面。接下来是元宵节,辰杨的百日,之后就是陛下的天寿节。本宫知你不喜欢操心这些,只是本宫怕会赶不上天寿节。有贵 和贵妃,本宫倒是放心,只不过这天寿节,你还是要想个有趣儿的节目,让陛下好好高兴高兴。年节一过,这宫里一个二个的又都要生了。你这位陛下的宠侍肚子却始终没消息。即便陛下说了是你身子不好,旁人却不一定会如此认为。顺 ,有个孩子傍身,哪怕只是个公主,也是好的。”

    卓季哑口无言,这不是让皇贵 保暖吗?怎么就说到他生孩子上面来了!卓季咳嗽了一声,说:“呃,尧哥,其实我特怕疼,是痛敏感体质。这痛敏感体质就是别人觉得不痛的,我就疼得受不了。别人觉得痛了,我恐怕就得痛死了。我怕到时候孩子还没生下来,自己就先痛晕过去了,那可是十分危险的事,所以,还是算了。”

    皇贵 惊呼:“还有这么一说?”

    卓季猛点头:“人和人不一样。您看,都是头胎。悦哥一个半时辰就生下来了,静嫔却花了两天两夜。像尧哥你们这种不怕疼的,随便生!”

    皇贵 眼里滑过一抹光,他挑眉:“当真如此?”

    “是的是的!这生孩子的得不怕疼,怕疼的绝对生不了,我就属于后者。”

    皇贵 喷笑:“本宫看你怕疼是真,什么痛敏感是假。”

    “真的真的。就因为敏感所以才怕。”

    皇贵 抬手点了点卓季的额头:“你呀,就是仗着陛下宠你。不过你也还小,不急。等岁数长了,难说你就不这么想了。若不那么怕疼了,还是生一个吧。你生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是 哥儿,陛下都会高兴。他上头那么多哥哥护着,你也不必怕他受委屈。”

    卓季牙疼:“呵呵,再说再说。”心想:【这生孩子什么的他是真心接受不能啊!】

    回到郸阳宫,卓季跟着皇贵 去了华阳宫。卓季仔细给皇贵 检查了一下,叮嘱他这一天最好在床上躺着,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马上派人去找他,这才离开了华阳宫。接着卓季又去衍信宫看了看明 ,明 虽然出了月子,但也是刚生产完不久,百天都没过,同样受不得冻。给明 检查完,卓季逗弄小殿下,阿桂带着一脸急色的福全进来了。福全一进来就跪下说:“ !三殿下发了高热!主子派奴婢请您过去一趟!”

    明 吓了一跳:“顺 ,你快去吧!”

    三殿下发烧了!卓季不敢耽搁,跟着福全就往云 宫跑,步辇都不坐了。

    跑到云 宫,进了主宫寝房,卓季就听到了婴儿的哭声。福全大喊:“主子!顺 来了!”

    “顺 !”

    德贵 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脸的焦急,上前抓住卓季就说:“顺 ,辰桉他发热了,你快来看看!”

    “我先暖暖身子!”

    卓季在火笼前烤暖了身体,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三殿下辰桉哭得声嘶力竭,他的两个奶娘跪在地上。卓季拉开三殿下身上的包被,开始询问具体的情况。什么时候开始发热,吃了几次奶,有没有吐奶等等。询问完之后,卓季检查三殿下的口腔、鼻子、扁桃体。等到常敬跑回奉天殿拿了他的药箱回来,卓季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三殿下的肺音、心跳和腹腔。

    一番检查下来,卓季对眼泪都快下来的德贵 说:“肺部没问题,辰桉的喉咙红肿,这个原因导致了发烧。喉咙红肿的原因很多,奶娘最近有没有吃热气的东西?”“山,与。氵,タ”

    德贵 立刻怒问:“你们最近都吃了什么!”

    两位奶娘哆哆嗦嗦,哭着把最近吃的东西说了出来。奶娘吃的东西都有人监督,不敢乱吃。卓季听后点点头,又问:“晚上睡觉,辰桉可有穿衣服?盖了几条被子?”

    奶娘也一一回答。

    该问的都问完了,卓季道:“你们都出去吧。”

    奶娘不敢动,德贵 :“还跪着干什么!”

    奶娘站起来,微颤颤地出去了。德贵 焦急地问:“顺 ,辰案这是怎么了?”

    卓季:“应该是睡觉的时候穿的衣裳多,又盖被子捂着,出了汗,然后又受了凉,引起感冒,转而又引发了咽喉炎。冬天气候干燥,屋里又是地龙又是火笼的,奶娘吃得太好,补得太过,本身也有点上火,种种因素导致辰案过于热气,引起咽喉发炎。小孩子凉一点没关系,千万不能热,辰桉又是男孩子,火气旺。”

    “那怎么是好?”德贵 已经六神无主了。

    卓季:“先降温,然后再来消炎。奶娘最近的饮食调整一下。”

    卓季在云 宫这一呆直到永安帝回到奉天殿,他都还没回去。永安帝一听三皇子发烧了,换下衮服后就立刻去了云 宫。永安帝到的时候三殿下已经退烧了。卓季给三殿下搓手脚心和额头出了汗,然后又给三殿下泡了一个热水澡。三殿下出了不少的汗,高热就下去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很可能会反复。

    没有适合婴儿吃的退烧药,卓季也不敢随便给三殿下用药。他让奶娘多喝些菊花水,三殿下也喝一点很淡的菊花水。永安帝那边还有事情,他要亲笔写“福”赐给肱骨大臣,还要赏赐重臣年礼,在云 宫坐了会儿就先走了。这种时候有卓季在就够了。卓季和德贵 晚上都要出席宫宴,德贵 就算再担心儿子他也不能请假。

    卓季一直呆在云 宫,太后、皇贵 、明 和惜贵妃那边都派了人来询问三殿下的情况。半下午,三殿下又烧了起来。卓季还是采取物理降温的方法,不过没再泡澡。再泡就容易虚脱了。忙活了半天,总算一个时辰后,三殿下的烧又退了。德贵 在一旁眼圈一直是红的。刚才回来的南容辰 也一直担心地看着弟弟。

    “顺 ,你回去收整收整,晚上还有宫宴。”看看滴漏,德贵 道。

    卓季:“房间里要足够暖和,但也要通风。在床边放两盆水。如果辰桉又烧起来,就先用我刚才的办法降温,如果一直降不下去,一定要派人去找我。”

    “好。”

    “千万别捂着。”

    “好。”

    又详细叮嘱了一遍,卓季先走了。不过卓季却没有去奉天殿,而是回了翔福宫。一回翔福宫,卓季就去了药房。

    常敬去奉天殿禀报圣上:“陛下,主子说他去药房给三殿下配一点退烧的药,怕要晚一些才能过来。”

    永安帝:“辰案还没有退热?”

    “三殿下后晌的时候又发了高热,主子给三殿下搓手脚心、搓头火、凉敷,退下去了。主子怕又反复,说还是得配点药。”

    永安帝沉声说:“今晚的宫宴,他若实在赶不及,就露个脸。”

    “是。”

    常敬回去传话。永安帝心情沉闷,张弦:“万岁,有顺 在,三殿下一定会无碍的。”

    永安帝沉默地点点头。

    除夕的宫宴都是皇亲宗族。今晚的宫宴,皇贵 没来。他有孕在身,不便前来,大家都理解。皇贵 没来,皇贵 的那个位置却是空出来了。德贵 来了,却是脸上无笑。明 来了,却唯独又不见顺 。当然,顺 的位置也空了出来。明 和德贵 的位置隔了一个卓季的位置,他也不便安慰德贵 ,不过他相信有卓季在,三殿下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虽然三皇子发热,但宫宴上该有的庆典一个都不会少。永安帝开场助词,之后就是与太后、后宫、宗亲们同乐。德贵 勉强保持笑容,心里却焦急得不行。宫宴进行到一半,卓季都没出现。福全匆匆跑进来,跑到德贵 身后说了几句话,德贵 当时差点就站起来了。

    三殿下又烧起来了。德贵 看向上首的帝王,想了想,最终只叮嘱了福全几句,没有向圣上要求回去。永安帝猜到出了什么事,却也没有出声让德贵 回去。这是皇家宫宴,皇贵 未能前来,顺 不在,德贵 不能再离席。

    第88章

    华阳宫紧闭的宫门打开,卓季带着常敬和小慧匆匆走出来,常敬的手里捧着一个长漆木盒子。卓季没有坐步辇,一路小跑到云 宫。看到顺 ,守在三殿下床边的福全、奶娘和宫人们一个个全哭了。

    “顺 ,三殿下又烧起来了!还吐了奶!”

    三皇子在哭,脸红得不正常,明显是又发烧了。卓季让其他人退开,他洗了手,常敬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片片剪好的平整的膏药布,和一个瓷碗,瓷碗里是淡绿色的胶状物,散发着药香。卓季拿起一片膏药布,用木勺舀出胶状物均匀涂抹到膏药布上,然后贴在三殿下的额头上。

    “这是退热贴,可千万不要让殿下弄掉了。”

    “是!”

    卓季又如法炮制弄了几个,贴在三殿下的腋窝和大腿内侧。为了防止三殿下乱动弄掉了,卓季让奶娘给三殿下裹上襁褓。这是他自己做的古代版退热贴,粘性差,很容易掉,吸收得又快。

    做完这些,卓季说:“等这个变干了或者变薄了,没有了,就换。多喂三殿下喝水,一次喝得少没关系,多喂几次。要保证尿液不黄,尿量多,才能尽快消炎。”

    “是!”

    贴了古代版退热贴,三殿下哼哼地在奶娘的怀里慢慢睡了。常敬在一旁低声催促,该去奉天殿了,卓季这才带着常敬和小慧离开。到了奉天殿,卓季没有立刻去宫宴,而是先回耳房重新拾掇了一下,这个时候距离宫宴结束也只有半个时辰了。奉天殿主殿内正在歌升舞起,卓季出现的时候,正在跳舞的妓子们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退到两边,琴音也停了。整个大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永安帝打破了安静:“顺 ,身子可好些了?”

    卓季愣了下,露出笑容:“吃了药,睡了一会儿,好些了,让陛下担心了。不过臣侍答应陛下今晚要陪陛下过除夕,臣侍来得还是时候吧?”

    永安帝呵呵笑道:“你何时来都是时候,快入席吧。”

    “是。”

    卓季那句话一出,德贵 的眼泪就差点出来了。别人或许不明所以,他却是听得明白。卓季一坐下,永安帝就示意歌舞继续。常敬俯在德贵 身边说了几句话,德贵 拿手帕擦擦眼角,点点头,看着卓季的眼里是感激。宫人们在给卓季上菜,卓季不方便跟德贵 说三殿下的情况。

    卓季来得晚,宫人们端上来的菜却都是热乎的。卓季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看到他这副样子,坐在上首的永安帝心疼,德贵 和明 也心疼,德贵 更愧疚。德贵 和明 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给卓季夹菜。

    顺 来了,被圣上下令往后压的欢快的节目立刻上场。卓季看得高兴,吃得高兴,但心里却也在挂念着三殿下的情况。子时到了,宫宴结束,永安帝起身:“顺 陪朕守岁,其他人等退下吧。”

    “臣妾(侍)/妾(侍)身恭送陛下 ”

    “妾身/侍身恭送顺 ”

    “臣恭送陛下 恭送顺 ”

    卓季跟着永安帝走了,德贵 在永安帝离开后迅速离开,明 和惜贵妃也紧跟了上去,他们都要去云 宫看看三殿下。

    永安帝带着卓季去了文思阁,一进文思阁,永安帝就问:“你可吃饱了?”

    “我还想吃碗馄饨。”

    刚跟进来的冯喜脚步一转就出去了。永安帝坐下,拍拍身边,卓季过去坐下,很主动地依偎进了永安帝展开的怀里。

    “今日又累了你了。”

    “陛下您也不轻松,现在最要紧的是三殿下没事。常敬,你去云 宫跑一趟,看看三殿下的情况,你留在那儿多等一会儿。”

    “是。”

    常敬走了。卓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永安帝心疼地搂进他:“吃了馄饨就上床歇着吧。”

    “我要陪陛下守岁,去年就没陪。”

    “那你眯一会儿,吃饺子的时候朕叫你。”

    “我先吃馄饨。”

    等了有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冯喜亲自端来了一碗大肉馄饨。卓季连馄饨带汤全部吃完了。永安帝蹙眉:“你别跟朕说你祭祖回来后就没吃过东西。”

    小慧出声:“陛下,主子忙着照顾三殿下,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永安帝眉心都拧出折子了。卓季边吃边说:“婴幼儿发烧不是闹着玩儿的,弄不好不是落下残疾就是夭折。婴幼儿吃药又要特别谨慎,药吃不对也会致残、致死。汤药又特别的难喂。先保守治疗,如果今天还是不退热,我再开药。当务之急是尽快退热,炎症可以慢慢消。那种情况下哪有心情吃东西。我之前在明 那儿吃了点心。”

    永安帝知道卓季说的都是对的,也就顺着问:“情况可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