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饿了吧?”

    卓季眨眨眼睛:“饿了。”

    “张弦,传膳。”

    “是。”

    春寒料峭,御厨做了许多炖煮的汤菜,热乎乎的吃着暖和。永安帝没有跟卓季说戚一果的事情,卓季一直在实验室,也不知道戚一果正在生产,永安帝只告诉了他关明辉和史玉在奉天殿多么有失体统,有失身份地又哭又求的要随驾亲征。

    卓季听得直笑,说:“我以为六部的尚书,二品的大员,都是很严肃的那种老头子,没想到还这么活宝。陛下,朝中的官员是不是都这样?”

    “他们两个,朕都懒得说他们。朕平日里都没看出来。之前还誓死反对,这才几天?就哭着喊着要去。他们不嫌丢人,朕都嫌他们丢人。”

    卓季:“呵呵,这也说明他们两个人接地气。”

    翔福宫外,一人捧着自己的大肚子砰砰砰猛拍门,大喊:“ ! !求您救命! !求您救命!”

    翔福宫的寺人打开门,就看到童颐风童雅人噗通一声跪在了雨地里,不顾自己即将临盆的肚子哀求:“这位公公,求求您禀报顺 ,戚雅人临盆,快不行了,求求 救救他!求求 救救他!”

    王保和原秀出来了,王保一看门外跪着的人,马上喊:“都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童雅人扶起来!”吼完,王保就往东阁跑。原秀招呼人过去赶紧扶起童雅人。

    卓季和永安帝正说笑呢,淋了一身雨的王保跑进来跪下就说:“陛下!主子!童雅人跪在外头,求主子去救救戚雅人,说戚雅人快不行了。童雅人还大着肚子!”

    卓季猛地站了起来,永安帝却大怒:“谁许他过来的!罔顾朕意!”

    “陛下!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卓季问王保:“戚一果在哪?”

    王保:“该是在云 宫。戚雅人住在云 宫的侧宫。”

    卓季快速对王保和常敬、小慧说:“常敬、小慧,你们马上拿东西去云 宫!做术前准备!王保!你去太医署看看胡医首在不在,如果要手术,我需要他来帮我。”

    张弦一旁说:“胡医首已经去了。”

    原秀这时候跑了进来,急喊:“陛下!主子!童雅人动了胎气,见红了!”

    卓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武七武八!”

    “奴婢在!”

    武七武八立刻进来,卓季更快地下令:“你们马上把童雅人送到云 宫贵 的产房!抱着过去!别淋到雨!如果戚雅人没在贵 的产房,就把戚雅人也送过去,产床不够就去衍信宫拿产床!”

    “是!”

    永安帝不得不开口:“冯喜、武三、武四,你们跟着去。”

    “是!”

    人都走了。卓季抓过永安帝在他脸上狠狠啃了一口:“陛下,情况紧急,童颐风和史芳云不一样。戚一果的情况很可能得剖腹产,我没有十全的把握,陛下,给我力量!”

    永安帝用力抱住卓季,在他的额头亲了口,放开卓季。卓季匆匆走了。

    云 宫因为戚一果的难产和童颐风的见红乱了。戚一果开始临盆的时候,德贵 就让人把他送到主宫的产房里去了。皇贵 又叫了白温佩过去。不仅如此,德贵 和明 都把自己身边的助产嬷嬷派了过去。一个,他们对戚一果的印象都不错,最主要的是,卓季曾给戚一果和童颐风检查过身体,因着这层关系,他们也希望戚一果能平安生产。

    可是戚一果还是遇到了卓季曾说过的最麻烦的情况。孩子太大,他的骨盆太小,生不下来。胡彭举是男人,不能进产房给侍 接生,而戚一果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束手无策,在产房里的白温佩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陛下严令后宫妃侍不得去找顺 看诊,更别说接生,德贵 也深知陛下对此事的忌讳,没有派人去找卓季。童颐风和戚一果的关系最好,虽然平时童颐风对戚一果没有多亲热,可眼看着戚一果要不行了,童颐风不顾自己也即将临盆的肚子,冒雨冒死去翔福宫求救。结果他自己也因此动了胎气。

    戚一果就在云 宫主宫,德贵 之前生产的那个产房里,免了再把他抬来抬去的风险。武七、五八和一众寺人打着伞,一路抬着见红的童颐风到了产房,白温佩和里面的助产嬷嬷把童颐风接了进去。明 得到消息后,派宫人把他宫里的产床送了过来,明 自己也来了。

    卓季到的时候童颐风已经在产房里了。胡彭举、韦应石和柏世同都在!胡彭举过来的时候柏世同给他打着伞,亲自陪他过来了。

    卓季先去药房拿了一些药,这些东西常敬还弄不懂,卓季也不放心,怕有疏漏。所以他赶到的时候,产床已经拿过来了,童颐风也换了衣服上了产床。那边,戚一果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白温佩一手的血,产床下的盆里也有很多的血。卓季检查了一下戚一果的情况,拧眉说:“准备手术!奇异果吃饭到现在几个时辰了?”

    白温佩:“超过三个时辰了。”

    另一张床上,童颐风咬着牙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戚一果,眼角是泪。他应该早一点下了决心去找顺 的。

    卓季:“中间搭一个帘子。助产嬷嬷、稳 洗干净手、消毒,先去照顾童颐风,常敬,过来帮我。”

    两名助产嬷嬷和一名接生稳 马上照做。戚一果和童颐风的贴身寺人站在两张产床的中间搭起一张床单当帘子。卓季和常敬脱了戚一果身上的衣服,给他擦拭了身体,消毒、注射麻药。东阁,永安帝、太后都来了,德贵 自责地说:“臣侍应该早些派人去找顺 的。”

    永安帝:“不怪你,是朕下令不许随意去找顺 。戚一果和童颐风能顺利生下孩子,是他们的造化。若不能,也怪不得谁。宫里这是有顺 ,若没有,哪个妃侍生产不是在鬼门关走上一圈?”

    明 对德贵 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

    冯喜从外面进来:“太后、陛下、 ,顺 要给戚雅人剖腹取子,胡医首、韦医令和柏医令都被 叫进去了。”

    “要剖腹取子?”德贵 惊呼,明 握住自己的手,对面色严肃的永安帝说:“臣侍生产的时候,顺 曾跟臣侍说过,要臣侍不要怕,若臣侍怕疼一直生不下来,就得剖腹产。剖腹产风险大,即便活下来,以后也不能再要孩子。”

    “……”满屋静默,德贵 再一次庆幸自己成产时的顺利。

    永安帝:“让顺 去做吧。你去守着,有任何事情及时禀报。”

    “是!”

    冯喜匆匆出去了。太后紧张极了:“这剖腹取子,母体还能活吗?”

    永安帝:“就如辰松手术那次一般,交给老天爷吧。”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似乎也在映衬云 宫众人的心情。产房里,胡彭举、柏世同、韦应石和白温佩一次次压下呕吐的欲望,按照顺 的要求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哇啊 !”

    一声婴儿的啼哭带给了产房无限的希望。帘子那一侧的童颐风眼泪唰得就出来了,顾不得腹部的疼痛,他努力想坐起来。

    “童雅人!您别动!”

    “准备剪脐带!”

    眼睛模糊的百温佩一个激灵,抬手用袖子抹去眼里的泪花,剪脐带。

    “戚雅人!您坚持住!是个皇子!您给陛下生了一个皇子!”

    剪好脐带的白温佩又哭又笑得抱着孩子,对昏迷状态的戚一果喊。童颐风眼泪流淌:“戚一果!你生了个皇子!你给陛下生了一个皇子!你快睁开眼看看!”

    “准备缝合。白温佩、小慧,抱小殿下去清洗,检查。”

    “是!”

    那边,冯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东阁,大喊:“陛下!陛下!生了生了!不是!”冯喜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取出来了! 把孩子取出来了!是一位皇子!”

    屋内的人瞬间都站了起来,太后:“孩子可健康?戚一果呢?”

    冯喜:“奴婢知道小殿下被取出来后就赶紧跑回来禀报,尚不知。”

    太后:“你速去,看看孩子可健康,戚一果如何?”

    “是!”

    冯喜又跑了。太后激动极了:“这孩子,还真叫顺 给取出来了。”她看向永安帝,眼角湿润,“皇帝,是皇子,又是位皇子!”

    “母后,朕听到了。顺 是朕的‘送子 ’,他亲自给戚一果接生,必然会是皇子。”

    心焦地等了一刻钟,德贵 身边的助产嬷嬷两眼通红地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六皇子,跟着冯喜进来了。嬷嬷身后是面色发白的胡彭举、韦应石和柏世同。四人一进来就跪下了,太后:“你们快起来,戚一果如何?”

    明 则是亲自过去从嬷嬷的怀里抱过了孩子。胡彭举磕了一个头,站起来回话:“回太后,戚雅人失血过多,麻醉又还没过,还昏睡着。顺 说,戚雅人动了手术,要在病房里多住些日子,现在是危险期。 还要给童雅人接生,就叫下臣等人先把六殿下抱过来给太后、陛下和 们。 说,戚雅人失血过多,又伤了元气,伤口也有感染的可能,能不能挺过这一劫,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

    太后擦了擦眼角:“戚一果这次是遭罪了,六皇子可好?”

    “ 说,六殿下出来时胎心不稳,现在到无甚大碍,这两日伺候的人要多小心注意。 说,戚雅人现在顾不得殿下,还需贵 费心。”

    德贵 :“六殿下就放在本宫这儿先养着,顺 和戚一果只管放心。”

    太后:“顺 当真是剖了戚一果的肚子,把六殿下取出来的?”

    胡彭举、韦应石和柏世同的脸都白了白,胡彭举:“顺 确实是为戚雅人剖腹取子。 说,这剖腹取子,孕宫上就会留疤,若再孕育龙嗣在这疤痕上,对母体和胎儿都会有危险。为了以防万一,戚雅人这次若能脱险,日后都不宜再孕育龙嗣。”

    太后擦了擦眼角:“只要能留一条命,不能再孕育龙嗣纵然可惜,但总比没了性命强。”

    德贵 忍不住问:“戚雅人失血过多,是不是就是因为剖腹?”

    胡彭举却摇了摇头:“戚雅人失血过多是因为之前难产失血导致, 医术精湛,剖腹时,戚雅人流血并不多。”

    不多?!剖腹流血还不多?!屋内所有人的脸上皆是震惊。胡彭举却接着说:“ 说,剖腹产后风险很大, 只能说尽力。”

    这句话让太后、德贵 和明 的心跌入谷底,永安帝:“太医署全力配合,顺 这边需要什么都不得怠慢。”

    “是!”

    德贵 让宫内司给戚一果找好的奶娘到主宫这边照顾六皇子。太后和明 先回了宫,童颐风那边还没那么快。永安帝就留在了云 宫。没有别人了,永安帝对德贵 说:“若戚一果挺不过去,你就把辰棹养在膝下吧。”

    六皇子,永安帝赐名辰棹(读:照)。这个孩子,是卓季救回来的。德贵 :“若戚一果挺不过这道坎儿,臣侍会待辰棹如己出。”吐了口气,德贵 道:“先前卓季就说过戚一果的骨盆小,孩子不能吃得太大,没想,还真应验了。”

    永安帝:“朕把顺 从西三院接出来不到两年,这宫里就已经有了六位皇子。童颐风正临盆,皇贵 也快临盆,景兰珍和原素素也不过再两个月就要临盆,惜贵妃也怀了身孕。朕已经十分满意了。朕发现顺 前,宫里的子嗣多么艰难,你们不丢命都是好的,伤身都已是轻的了。不能因为顺 医术好,这宫里一个个的生产就都要顺顺利利的。他不是神仙,管不了人生死。”

    德贵 :“臣侍是怕,顺 心里会过意不去。”

    永安帝抿了口茶,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把他想得太脆弱。他比你们任何人对生死都看得淡。他看得淡,所以很多事他才不在乎。戚一果能活,他会高兴。戚一果不能活,他或许会惋惜,但还不至于伤心难过。”

    德贵 咬住了嘴,永安帝:“他是死过一回的人,又岂会看重陌生人的生死。”

    德贵 大惊:“陛下?!”

    永安帝却没有再往下说,而是喝起了茶。德贵 心里却是砰砰砰狂跳,卓季,是死过一回的人?!他怎么都看不出那个总是就差一盘年糕把他的嘴粘起来的,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竟然是,死过一回的!

    第100章

    永安帝这一晚在云 宫歇下了。因为卓季还在病房里给童颐风接生,戚一果的情况也还未知,永安帝自然不会跟德贵 做什么,两人这一晚睡得也都不沉。天还未亮,永安帝就醒了。醒来的他也不打算睡了。他一起身,德贵 也醒了。

    “朕回奉天殿,你去产房看看。这阵子你多操操心。”

    “陛下放心,臣侍会看顾着。”

    永安帝走了,也没在云 宫用早膳。德贵 梳妆好之后就去了产房。戚一果仍昏迷着,童颐风现在是正式生产中。卓季这一晚主要是照料戚一果,现在在为童颐风接生。胡彭举留守,同样一夜没合眼的韦应石和柏世同回太医署了,他们还要给军医上课。另外圣上御驾亲征,太医署也要准备很多东西,他们两人是太医令,责任重大,得在太医署留守。

    二月初六,辰时整,由卓季亲自接生的童颐风生下了永安帝的第七位皇子。孩子生出来的那一刻,一向清清冷冷的童颐风大哭。卓季把孩子抱在他跟前,说:“看,是个小子,平静一下,刚生完孩子,不能哭。”

    童颐风泪眼模糊地没看清楚孩子的长相,他唯一看清楚的就是顺 特地让他看的孩子的下身,属于皇子的下身。德贵 亲自去奉天殿报喜。永安帝随后下旨,六皇子赐名南容辰棹,七皇子赐名南容辰 (读:心)。赐封戚一果淳 ,赐绍雍宫主宫。赐封童颐风昭 ,赐绛方宫主宫。待永安帝御驾亲征归来后在奉天殿举行册封仪式。待绍雍宫和绛方宫修缮之后,两人再搬过去。

    戚一果和童颐风的获封再次印证了后宫诸人的猜测,母以子贵。而顺 是“送子 ”的名号这回是不胫而走。太后最为高兴,这才多久,宫里都有了七位皇子了。皇贵 肚子里的难保还是位皇子!景兰珍和原素素还没生呢,贵妃也怀上了。太后是笑得合不拢嘴,永安帝的心情也很不错。

    随着戚一果和童颐风的册封,西八宫只剩下紧挨着翔福宫的漱漓宫没有正主了。东八宫还有三个宫没有正主。妃嫔这边都盯着景兰珍和原素素的肚子,侍 那边更紧张了。皇贵 无资格搬入厚德宫,那就意味着侍 这边会少一个高位的名额,剩下的侍 都要争夺仅剩的漱漓宫的主宫之位。可皇帝每三年一次选秀,谁也不敢说下一个生下皇子的就一定能进入主宫。侍 的竞争在无形中激烈了起来。

    妃嫔这边也不安静,一旦景兰珍和原素素都生下皇子,入住主宫,那东八宫一样竞争激烈。不过也有很多人认为原素素即使生下皇子,也不会获得主宫之位。柳嫣菱和原素素都与京兆府牧柳浅家有关联,皇帝不可能让柳家出两位高位的贵主。原素素若生下皇子,最多也不过提到贵人。

    在童颐风被送回寝房之后,卓季也离开了云 宫。不过他没有去奉天殿,却是带着胡彭举回了翔福宫。卓季回去后就一头扎进了药房,胡彭举也在。位于前宫的太医署,韦应石和柏世同被郸阳宫过来的小太监喊走了。正在上课的军医们只能集体自习。姚大千盯着匆匆离去的韦应石和柏世同目露深思,身边的人拐了下他,他回神。

    “看什么呢?”

    是和他一起从北谷回京培训的军医, 融。姚大千:“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宫里出了何事,竟同时把两位医令叫走了。”

    坐在他前方的,从别的边关回来的军医回过头,八卦地说:“听说昨日夜里郸阳宫有两位贵主同时临盆,胡医首和两位医令昨晚一直在郸阳宫。八成还是与此有关。”

    融:“你如何知道的?”

    那人:“我认识郸阳宫的一位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