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和林燮山站在永安帝的两侧,和表哥一起来到北谷的雷聪站在后面,远远地注视着他儿时伙伴的背影。离开京城短短四个月的雷聪,成长了许多。他至今都仍忘不掉第一次看到火炮发射时的震撼与恐惧。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出陛下此刻并不想说话。永安帝前前后后把这门加农炮仔细看了一边,又摸炮身,又摸炮管,等到他查看完,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林奕说:“大战开始前,要确保每一门火炮都能开火,不可大意。”

    林奕行礼:“是!”

    永安帝接着却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也来看看?”

    卓季上前两步:“陛下,这东西看着就很沉,虽然有轮子,但如果路不平或者石头多,会不会不好移动?”

    林燮山和林奕的眼里都有明显的一瞬间的严肃,永安帝沉吟地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潘蔹之立刻说:“臣会配合火器营把附近的道路打整平坦。”

    永安帝:“要快,不可拖延。”

    “是!”

    卓季也伸手摸了摸炮身,然后一副好奇口吻的说:“这炮管这么细,里面是什么样的?陛下,侍身想看看。”

    林奕:“ 请由卑下为您把炮管降下来。”

    “好。”

    林奕亲自操作,把上扬的炮管降低到 可以看到的位置,卓季拉开帷帽的白纱,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极为受宠的 的真容。卓季没有化妆,不过盘了头,但即便他没有化妆,看到他模样的人都必须承认,这位陛下的爱侍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一些人自然会心里嘀咕,陛下如此宠爱这位 ,是不是因为对方的模样。但也有一些人心里清楚,陛下宠爱这位 可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

    史玉、关明辉和陈长庚紧盯着顺 ,他们看到这位 很是认真地在看炮管的内部,还伸手进了炮管。林奕出声:“ ,里面脏。”

    卓季:“本宫好奇,一会儿洗手便是。”

    想到什么,林奕后退半步,不阻拦了。卓季仔仔细细摸了摸炮管内部,这才抽出手来,结果手上全是黑色的炮灰。张弦动作很快地递上帕子,卓季没有马上擦手,而是又敲了敲炮管和炮身,随后放下白纱,说:“陛下,侍身要去洗手。”

    永安帝:“张弦。”

    卓季带着常敬、小慧由张弦领着去洗手了。秦王和齐王看看走远的顺母父,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走上前,秦王说:“父皇,我也想摸摸。”

    永安帝:“摸吧。”

    秦王和齐王兴奋地去摸了,两个孩子心里同时想,一会儿没人的时候问问顺母父知不知道这个火炮是做什么的。在两个孩子心里,顺母父无所不知。

    卓季洗了手,没有再去找永安帝,而是对张弦说:“陛下看样子午膳会在这边吃,本宫就先回御邸了。秦王和齐王用过膳后,若陛下还不回来,就给他们两个人找个地方午睡。”

    “是, 。”

    张弦走了,卓季上了另一辆马车,带着他的随行人员和护卫先行离开。

    对于卓季自己先回去,永安帝没有任何意见,他一会儿确实要在这里用膳。都是臣工,卓季留在这里不合适。不过永安帝却也是打算用膳后就返回御邸。

    林燮山和林奕谁都不肯说这火器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永安帝也不问,众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要保密。潘蔹之和潘北谷则想的更多。燃烧弹已经如此厉害,据说燃烧弹就是国公弄出来的,这一次国公又弄了这火炮出来,威力一定比燃烧弹还要凶猛。

    傍晚的时候永安帝才回到御邸,毕竟两边距离有点远。秦王和齐王一直在父皇身侧,两个孩子中午在潘北谷的营房床上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永安帝回来的时候,卓季已经做好晚膳了 小鸡炖蘑菇、豆腐白菜汤、红烧鱼、煎鹿肉、凉拌五香豆腐干和炒白萝卜丝。这个时代的猪肉不好吃,养的人也少,边军这边也没有储备,卓季打算回去后就弄一个养猪场,用“现代化”的方法来养猪。永安帝原本还不是太饿,一看到桌上的菜,立刻就觉得饥肠辘辘。秦王和齐王在咽口水,小慧带他们回屋吃。

    永安帝洗了手擦了脸,坐下就举箸开吃。卓季给永安帝盛了一碗汤,说:“陛下先喝碗汤开开胃。”

    永安帝拿起碗直接喝。

    看出永安帝饿了,卓季也没说话,安静地陪永安帝用晚膳。吃到八分饱时,永安帝放下了筷子,卓季不许他晚上吃太撑。舒了一口气,永安帝道:“今日人多,朕没有问林奕枪的事。他过两日会来御邸向朕汇报,朕再问他。午膳朕没吃好,虽说有鱼有肉的,就是吃得不对胃口。”

    卓季笑道:“那我是不是要少给陛下做饭,免得陛下回宫后没胃口。”

    永安帝:“不许。”

    张弦和冯喜在一旁抿嘴偷笑。永安帝抬了下手,张弦招呼屋里的人退了出去。永安帝这才说正事:“那火炮你看如何?”

    卓季收起笑,说:“工艺、材料自然是差了不少的,但他们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我们现在还无法制作出合金钢,青铜炮和黄铜炮管材质偏软,多次发射后过高的温度容易导致炮管变形,影响发射的精准度和威力,还容易炸膛。所以发射的次数间隔很重要,使用后的保养也非常重要。这手工制作的和机械化生产的本来就没法比,若不注意保养可能一场大战后那些火炮就成了废料了。法国拿破仑时期,法国的士兵对加农炮的保养做得非常好,这直接导致他们在战争中的优势。保养绝对不能马虎,要把每一门火炮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照顾。”

    永安帝严肃地点头。

    卓季:“炮管内的膛线很粗糙,不过我们现在只有人工制作,车床的精度也不够,能有这样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熟练之后,火炮设计师会更有经验。不过陛下,单靠人工,火炮的寿命短,精准差,威力弱,也不利于后续的研究。蒸汽机、电力、机械化……要想发展军工,这些问题必须解决。物理学对战争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而数学是基础,俣国要想更长远的发展军工,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学科都要发展起来。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研究院的匠人们要逐渐对他们进行分科。军工研究院的匠人们在战后就要开始系统化的学习了,我会把相关的教材准备好。另外,我们也要扩充研究所的人员,那些科举落第的学生可以发展发展。”

    永安帝更是表情慎重地重重点头。

    卓季接着说:“陛下想要夺下塔尔金部的疆域,虽然我们有火炮了,但我担心火炮的后续力。我们必须把火炮的磨损,炮弹的数量都考虑进去。不如让林奕他们再做一些燃烧瓶,做一些炸药包。炸药包在攻城时会有很大的作用。趁着火炮第一次露面发威,扰乱塔尔金人的军心,我军一鼓作气趁胜出击。”

    永安帝握紧了拳头,说:“你把燃烧瓶的配方给朕,朕让林燮山他们去配。”

    “我都准备好了。还有一件事陛下需要交代他们提前准备。火炮会吓坏敌人,也同样会吓坏自己人,尤其是战马。我建议,从明天开始先锋大营就开始放爆竹,让马匹和战士们习惯了巨响,在战争开始后,他们才不会受到火炮巨响的影响。战马要遮挡住眼睛两侧的视线,这样战马就不会受到左右两侧情况的影响。”

    “好!朕这就宣林燮山。”

    卓季:“我把燃烧瓶和炸药包的制作方法给您。”

    永安帝拿了卓季给的东西就走了,宣林燮山。林奕留在先锋大营,林燮山跟着陛下一起返回北谷城。收到宣召时,林燮山猜测很可能是 对火炮有什么想法了。在林燮山匆匆离开时,史玉和关明辉坐在一起,很是沉默。

    第116章

    永安帝很直接地对林燮山说对于火炮卓季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他把卓季给他的燃烧瓶配方和炸药包制作方法也直接交给林燮山,看着配方上熟悉的属于 的字迹,面上平静的林燮山心里却充满了震荡。

    永安帝:“朕让工部准备了些深色玻璃瓶,朕让人给你悉数拿过去。军工研究院的匠人们必须都会识字、写字,顺 会准备一些特殊的教材给你,你要让那些匠人们认真学习。日后,他们也要发表文章,考评资格。不过那些匠人谁若泄露了军工研究院和火器营的机密,以谋逆论处。”

    “是!陛下!”

    永安帝:“你先去弄这燃烧瓶和炸药包,要快,也要注意安全。”

    “是!陛下,臣先告退。”

    “去吧。”

    林燮山大步离开,永安帝深吸了一口气,静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回奉天苑。回到奉天苑,却得知卓季在书房。永安帝直奔书房。书房里,卓季正趴在桌子上用尺子画着什么,永安帝走过去一瞧,很诧异:“好好的画风筝做甚?”

    卓季头不抬地说:“这可不是风筝。”

    永安帝抬手,张弦和冯喜退了出去。他问:“这是什么?”

    卓季:“初级版滑翔翼。”

    “滑翔翼?!”永安帝的眼睛亮了。

    卓季道:“今天去先锋大营,再对照地图,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属于东北平原地区,这一点和我那个世界很相似。现在是四月,最迟下个月大战就会爆发,我们在平原地带,塔尔金部的主要城市应该也属于平原地带。塔尔金部的皇宫位于秘多罗城,我想阿图泰不会把自己的老巢布置在深山老林里吧。”

    永安帝:“秘多罗城四周平坦,无山有水。”

    卓季:“攻城战是最为惨烈的,我方若作为攻方,伤亡会很大。但如果我们在平地上建起一座简易的高塔,入夜时分利用这滑翔翼,我们的战士便可直接飞入对方城中。进攻秘多罗城必须渡过瀚江,陛下这一次想要拿下阿图泰的脑袋,但北谷这边却是没有多少船可以把战士们运到河对岸,那势必得造船。我们的火炮很可能无法坚持到秘多罗城。

    渡江时如果能有空中打击配合,不仅我们可以更加顺利地渡江,后续攻打秘多罗城也会有更大的胜算。滑翔翼需要的是逆风,我查过了,从二月一直到七月,东北地区的风是东南风,但进入八月就开始偏北了。造船需要时间,大军渡江的时候正好是逆风。我们的滑翔翼不需要飞得太高,只要能飞过对岸,在大部队抵达前吸引敌人的火力并且对敌人造成一定的打击,给大部队登岸创造时间和时机。如果可行,那么攻城时滑翔翼也可以无视护城河。”

    永安帝高兴极了,直接趴在桌上看卓季画的大风筝,问:“现在做来得及吗?”

    “来得及。陛下都说是大风筝了。不过需要工部配合。”

    “朕马上把林燮山叫回来。”

    “不急,等我先把设计图画完。”

    永安帝陪着卓季画大风筝,沉默以对了很久的关明辉和史玉同时清了清嗓子。关明辉声音发哑地说:“大司空可有何想说的?”

    史玉:“大司马呢?”

    关明辉:“大司空觉得 说道路不平是有意还是无意? 去摸那炮管,是好奇还是另有他意?”

    史玉:“大司马以为呢?”

    关明辉苦笑:“我怎么觉着, 的言行举止背后都另有深意。”

    史玉也苦笑了,说:“大司马心里所想,也是我心里所想。 若只是好奇,又何必在那脏兮兮的炮管里摸索良久。若 对此事一无所知,陛下又何必特别让 去看那火炮?国公和林内卫离京一年多,为的就是这火炮。国公一向不参与后宫诸事,却突然对 恭敬有加,加之今日 的言行……”

    关明辉:“别说!”

    史玉闭了嘴。

    关明辉:“陛下此次亲征,是为了检验成果,这检验的怕就是这火炮了。陛下见到那火炮尚且面露惊讶, 却一句都没有问那火炮为何,直接指出道路不平会影响到火炮的移动。先锋大营的外面有一堆碎石,很显然, 注意到了。 在还没有看到火炮时就先注意到了那一堆碎石,说明 不仅知道火炮的存在,而且还知道什么是火炮。甚至……比陛下还要清楚。”

    史玉的心脏抖了又抖。

    “史尚书,陛下口谕。”

    史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急忙起身,关明辉也立刻起身跟着史玉出去。史玉开门,门外的寺人就说:“史尚书,陛下口谕,此次带来的所有深色玻璃瓶明早之前全数送往先锋大营火器营处,不得有误。”

    史玉心肝震颤,说:“我知道了。”

    传旨的寺人走了,史玉看向关明辉,关明辉的眼里是和他相同的深意,深色玻璃瓶,火器营……

    卓季熬了一个通宵画简易滑翔翼的设计图,永安帝就陪他熬了一夜。天大亮的时候,卓季吃了碗鸡汤面,洗漱后就上床补觉去了,永安帝却是丝毫不见熬夜后的疲倦,反而是精神奕奕。

    “张弦。”

    “奴婢在!”

    “给朕更衣,朕要去先锋大营。”

    “是!”

    永安帝拿了图纸直接去先锋大营,潘蔹之得知后立刻赶来。永安帝这次没有带上所有的大臣,他只带了潘蔹之、史玉、关明辉、秦粟、秦忠义、陈长庚、吴绍王和献逸王八人。林燮山此时已经在先锋大营火器营的临时营地,潘北谷也在。永安帝抵达后就把他们召集在一起,然后摆上了图纸。一看到图纸,林燮山、林奕、秦忠义、潘蔹之和潘北谷的眼瞳就同时紧缩了一下。林燮山、林奕和秦忠义是认出那是 所画,潘蔹之和潘北谷则是认出图纸上的字迹与冬捕法子、烧砖法子等书写的字迹一样!

    永安帝:“此乃滑翔翼,利用逆风便可在空中飞行。”

    逆风?飞行?!逆风还能飞行?!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震惊。

    永安帝:“塔尔金部大部地区,包括北谷地区,都属平原地带。朕要拿下塔尔金部,也不想看到朕的将士们过多的伤亡。这滑翔翼……”

    整整一天,永安帝和几位将要参与到此事的大臣们都在营房内商讨。在永安帝忙碌的时候,睡醒的卓季也没闲着。起来的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钻进了书房。一直到永安帝深夜回到御邸,卓季才算勉强忙完。回来的永安帝见卓季竟然还没睡,就不高兴了:“你昨夜一夜没睡,今日又忙到此时,你是不要你的身子了。”

    卓季:“陛下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比我累。”

    永安帝:“朕身子比你好,朕不累。”

    卓季:“明天开始我要带着韦应石、柏世同他们配药,今天我把秦王和齐王未来一段时间的课业准备了一下。这样即便我没有时间给他们上课,他们也不会落下课程。”

    永安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他上前拉住卓季的手:“跟朕睡觉去。”

    两人回屋洗洗睡觉。卓季躺上床很快就睡着了,永安帝也几乎是相同时间入睡。两人睡得都很沉,先锋大营内此刻却是热火朝天。心情澎湃的林燮山等人却是毫无睡意,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史玉更是带着工部随行来的匠人们开始了紧张的滑翔翼所需关键材料的制作。工部和火器营带来的匠人为主力,潘蔹之亲自从北谷边军中挑选信得过的匠人加入其中。有着丰富设计制造火炮经验的林燮山、林奕带着众人参研图纸。一想到他们可以利用这滑翔翼从高处飞到瀚江对岸,飞到敌人的城池内,他们就激动(兴奋)不已。

    隔天,永安帝和卓季睡了一个懒觉。睡起来后,两人随便用了膳,永安帝给了卓季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把小型燧发枪,贴了金箔,整把手枪小巧又贵重。永安帝道:“昨日林奕把这把枪给了朕。你看看可喜欢。”

    卓季拿起枪笑着说:“喜欢。”

    永安帝:“这枪小,铅丸要另制。你喜欢,朕就让林奕给你制铅丸。林奕说黄金太软,枪管容易炸膛,就只是贴了金箔。”

    “林奕有心了,也谢谢陛下。”

    卓季在永安帝的脸上用力啃了一口。永安帝擦擦脸,说:“朕要开始忙了,你忙可以,但不可不睡觉不吃饭。若朕知道你没听话,朕就把你锁在屋里,哪都不许你去。”

    卓季敬礼:“是!陛下!”

    拉下卓季的手,永安帝:“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