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反手握住卓季的手,不让他给自己按摩了,把他拉到身旁来,让他坐下说:“拿下塔尔金部,休养生息两年,朕就着手南诏和南粤。”

    卓季:“从乡试开始,三院那边就可以开始着手招生了。目标暂时先锁定在那些落榜的学子。三院的招生考试试卷要更有针对性。”

    永安帝:“朕会招史玉和林燮山详谈。只是这更有针对性的试卷还是得你先给朕一个范例。”

    “我已经写好了,陛下看过后没问题就可以直接拿给史尚书和隋国公了。”

    永安帝拍拍卓季的手,贤内助就是这么给力。

    张弦这时候在外面喊:“万岁, ,奴婢送梨水来了。”

    卓季:“进来吧。”

    张弦端着托盘弓着身子走了进来,冯喜跟着他,常敬和小慧也进来了。冯喜把托盘上的一盅梨水放到炕桌上。永安帝:“翔福宫的匾额不可再拖!”

    张弦噗通跪下:“万岁,是奴婢的错。明儿一早,奴婢就亲自带人来把匾额换了。”

    卓季:“今晚陛下和本宫要去玉清池,张弦,你和常敬先过去布置。常敬,你把明 送过来的洗头膏那些一并带过去。”

    “是。”

    张弦磕了个头,站起来,和常敬走了。永安帝:“谁都能让你向朕求情。朕交代给他的事他如此怠慢,朕还不该罚他?”

    卓季下了罗汉床摸了摸瓷盅,不是很烫。他掀开盖子,拿起瓷盅递给永安帝,永安帝接过,他才说:“张弦和冯喜虽然是陛下身边的人,但宫里的寺人们,除了我院子里的这几个,也就他们两个人与我贴心了。张弦又要照顾陛下,还要忙陛下交代的差事,有时候还得忙我这边的事,他也不是超人对不对?而且给我宫里换匾额,谁又敢怠慢,怕是下头的人生怕做得不好惹陛下您或是我不满意,刻得细致了些,所以有些慢了。其实也没几天不是?陛下您知道的,我不喜欢您生气。心里不高兴,跟我说说?”

    永安帝没有避讳冯喜和小慧,直言道:“朕是不高兴。一个皇贵 ,一个惜贵妃,你处处为他们着想,他们呢?一个,让你这个 侍去给他娘家的女眷接生。一个,让你为她承担怀双胎的风险,他们可有为你着想?可有打心里真的爱护你?”

    低着头的冯喜和小慧眼瞳瞬间紧缩,两人把头压得更低了。

    永安帝:“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处处维护他们,还在为他们考量。郸阳宫要稳,朕不会动他们,朕还不能发脾气了?”

    卓季蹲下,两手放在永安帝的膝盖上,仰头:“那陛下您想过没有,您把自己气坏了,我怎么办?”

    永安帝脸上的龙怒消散。

    卓季:“好人有好报,我不是圣父,但我想多给自己积点福。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身份、名声什么的我都不在乎。除了这条命,除了那个约定,还有什么能让我在乎的?”

    永安帝这一刻什么火气都没了。他把瓷盅放回桌上:“退下。”

    冯喜和小慧立刻匆匆离开。出了门,冯喜突然抹了下眼角,低声对小慧说:“我在这儿守着。”

    小慧咬咬嘴,点点头,无声地走了。

    小慧走了,冯喜压抑地吸了吸鼻子,可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第147章 徒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永安帝拽起卓季,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好半天没说话。卓季:“陛下,关心自己的家人,担忧自己的孩子,人之常情。如果没有上辈子的事情,我可能也会有点想法,但我保留着上辈子最完整的记忆,有些事情我真的是没办法用这个世俗的观念去看待。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有些事如果我知道了没有去做,我会心里不安。

    上辈子,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那些一个个死去的孩子。就是那些被蹂躏致死,被生吞活剥吃掉的女人。即便是在所谓的文明社会,女人也是深受歧视的,可明明,人类的延续是需要女人的。陛下,我宁愿看到惜贵妃为了腹中的孩子能活下来向我求助,我也不想她为了保障自己的地位,为了保持她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而不顾孩子的死活,甚至,用别人的生命来保护她的孩子。

    同样的,尧哥肯向我求救,至少说明他没有被权势地位泯灭了良知。我看过那么多深宫秘闻,里面描写的后宫诸人,都有着非人的算计与隐忍,他们每一个人为了能上位不择手段,甚至是杀死自己的孩子也在所不惜。我,害怕自己处在那样的深宫,我不想再经历和末世一样残酷的生活。”

    永安帝抱紧了卓季,卓季揉他的心口:“我知道陛下是心疼我,我会尽快把胡鹏举他们几个带出来。我以后不让陛下心疼,也让尧哥他们有需要的时候能找到人出手。陛下,您只有一个,我嘴上虽说不在乎您雨露均沾,但实际上,我是霸占着您的。我对尧哥他们的维护,您就当是我对他们的亏欠弥补吧。”

    “你不欠他们任何事!”

    “可是我会忍不住愧疚。这要在后世,我就是小三,不,小三都不止,反正我这样的行为是会被舆论和道德谴责的。我为他们多做一些,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陛下您对我的不同,或许很虚伪,但这样会叫我心里好过些。陛下,我没有办法不受上辈子的影响。”

    永安帝长长吐了一口气,对于卓季的一些观念,他没办法改变,就如卓季没办法让他去认定什么人人平等一样。

    “好,朕答应你,朕不气了,以后也不再提。太师卸任,是朕对他韶家的处置,也是给其他人提个醒,否则有一便有二。再者,辰 已是货真价实的秦王,皇贵 又是中宫之主,朕又安排了韶佳年进了火器营,韶平秋又在内阁。韶家如今是权势滔天,即便没有你这次的事,朕都得压一压韶家。你不喜欢宫中的阴谋诡计,朕也同样不愿意看到皇子长大之后结党营私,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要得到那个位置,他们得凭真本事,不是谁算计得好,谁结交的官员最多,朕就会给谁。”

    卓季用力点头:“嗯嗯,这方面我支持陛下。皇位的继承人必须是实干家,而不是阴谋家。”

    永安帝继续说:“贵妃那边,朕会小惩,不过也是等她生下孩子之后。匡家的人,朕该用的还是会用。”

    “怎么小惩?”

    永安帝:“朕一年内都不去她宫里过夜。”

    “嗯,挺好,在我宫里过夜。”

    永安帝捏了捏卓季的手,继续说:“这次秋闱,朕决定让辰 和辰 全程参与,让他们早些熟悉政务,以后也能早些帮你。”

    “嗯,我支持。”

    永安帝突然来了句:“昭 和淳 没有给你回礼?”

    卓季愣了下,忙道:“他们想给我送药材,去问桐哥送什么合适,桐哥叫他们先别急,帮我弄一些南粤的特产。桐哥说他们都来自江南,离南粤近。”

    永安帝:“确实。贵 是比较细心。你够忙的了,还给那么多人做什么精油皂,是嫌自己的时间多?”

    卓季:“这东西谁都喜欢,其实也是必备之物。不过是精油皂,我还只给尧哥他们,太小家子气了。趁着长青节,大家都高兴一下。不过我也确实精力有限,所以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卓季仰头,压低了声音,“陛下想我今晚用哪个香味的精油皂?”

    永安帝低头:“全部。”然后封住了卓季的嘴。

    ※

    晚膳的时候,永安帝已经恢复了“正常”。跟他的爱侍有说有笑的,吃了爱侍亲手做的红烧鱼和紫菜蛋花汤,心情更是舒畅。两人吃完,就步行前往玉清池,当作是饭后散步消食。

    玉清池内,欢情的吟哦不受控制地持续传出,张弦、冯喜和常敬远远地站着。过了有差不多一个时辰,里面的动静才消停了。张弦快步走到浴池门外,等了有一会儿,里面传来陛下的声音:“来人。”

    “奴婢在。”

    张弦进去了。

    永安帝靠在池子边,卓季穿着浴袍躺在躺椅上,永安帝:“洗头。”

    张弦立刻又退了出去,很快,冯喜和常敬都进来了。卓季扶着常敬慢慢站起来,走到洗头床那边,永安帝出了池子。卓季:“用洗头膏。”说了一下洗头膏的用法,卓季躺下,由常敬给他洗头。张弦和冯喜则一起伺候陛下。

    两人谁也不说话,浴室内只有揉搓头发的轻微声音。卓季有些昏昏欲睡的,九块不同的精油皂一一用过之后永安帝就化身为狼,卓季都不知道自己做的精油皂还有催情的效果。在卓季快睡着时,一人吵醒了他:“这洗头膏倒是挺好用。”

    卓季睁开眼睛:“洗头膏还只能单纯的洗干净头发,没有护发的效果,所以洗完后一定要用些滋润的精油。陛下觉着不错,让明 哥多配些就是。”

    永安帝:“你这个学生教的不错。”

    “谢陛下夸奖。”

    两人从玉清池出来已经快子时了。回到翔福宫,两人直接上床睡觉。卓季明天开始去冷宫做研究,两天后就是秋闱,永安帝也清闲不下来。两位主子睡了,伺候的宫人们除了值夜的人外,也都可以休息休息了。今晚值夜的是冯喜和原秀,不过张弦也站在外头。王保走过来对张弦和冯喜说:“张公公、冯喜,你们去歇着吧。主子明日去冷宫,只常敬和小慧跟着,我和原秀没什么事忙,这边我和原秀守着就是了。”

    张弦道:“不必了。咱家是陛下的奴婢,哪能让你们守着。”

    王保:“这是主子的意思。”

    张弦楞了,王保:“主子说他这次去冷宫不知要忙多久,张公公您那边若是需要,可随时使唤我等。主子叫您今晚和冯喜好好歇着,也免得明日一早没精神。”

    张公公低下头用了眨了下眼睛,再抬头时面带微笑地说:“那咱家就谢 厚爱了。夜里 若是无甚事,陛下该也是一觉到天明。若是内阁那边有急奏,你们一定要赶紧去喊咱,内阁的急奏非咱家,任何人不得经手。”

    “小的谨记。”

    张公公对冯喜示意,冯喜对王保微微躬身表示感谢,跟着师父走了,去耳房歇息。王保和原秀守在门口,过了会儿,原秀才低声说:“张公公今日受了委屈……主子也是体恤张公公了。”

    王保平静地说:“咱们这种身份的人,有几个不受委屈的。只是你我好命,遇到了主子,会体恤咱们。张公公也只是在主子看来受了委屈。”

    原秀想想,点点头。是啊,张公公今日的事算的了什么委屈,只是在主子眼里,那已算是委屈了。

    张弦带着冯喜去了耳房,通铺已经铺好了,屋里还有一桶热水,水盆里也放着凉水。冯喜去加了热水,说:“师父,洗把脸吧。”

    张弦坐在炕上不吭声,冯喜拧了布子给师父擦脸,擦手。然后又蹲下给师父脱鞋脱袜,张弦却突然来了一句:“陛下和 在屋里说了什么?”

    冯喜的手颤了下,张弦把双脚放进盆中,说:“你这一晚上的心思都不宁,我是你师父,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冯喜的眼眶红了,张弦:“怎么?”

    冯喜吸吸鼻子,给师父洗脚,低声说:“师父,您说 怎么能那么好呢?这宫里也不是没有对奴婢们好的主子,可和 一比,那也不过是打得少些,骂得少些。可再好,那也是奴婢。 就不一样, 不把徒儿当奴婢、当阉人。”

    冯喜抬手擦眼泪,“师父,欺负 和对不住 的人,徒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弦抬脚就踢了冯喜一脚,冯喜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吓地看着师父。张弦低声:“你别给 添乱!欺负 和对不住 的人,咱们自是不能放过,但那要看是什么人!要看是什么事儿!史芳云和燕宣那种的,必须死!宫中的某些个贵主,能吗!”

    冯喜蹲好,继续给师父洗脚,认错:“徒儿错了。”又吸了吸鼻子,冯喜的声音哑了几度,“师父, 跟陛下说,这宫里除了王保他们几个,就咱父子俩跟 最贴心了。”

    张弦的眼睛瞪大,满是愕然。

    冯喜擦眼泪:“ 说师父您要伺候陛下,要做差事,偶尔还要受 的指派,说您不是超人。师父,什么是超人?徒儿不懂,但徒儿知道 是在给师父您求情。 说定是下头的人过于谨慎,所以才耽搁了,要陛下不要怪您。”

    张弦垂眸,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冯喜带着浓浓的鼻音继续道:“陛下生气,是因为皇贵 做了那事,也是因为……”冯喜更压低声音,“陛下说,贵妃娘娘怀的是双胎,却是要 来求情。”

    张弦抬眼,看到师父的表情,冯喜:“师父,您知道?!”

    张弦轻声:“万岁今日去毓娴宫问罪,没避着我。”

    冯喜:“师父!这万一叫那些大人们知道了,肯定会编排 的!徒儿听陛下那意思, 不仅给贵妃娘娘求情了,陛下似乎还应了 。”予。溪。笃。伽。

    张弦:“慌什么!万岁是答应了,但万岁也有安排,不会让他们把脏水泼到 身上。何况你当隋国公他们是干什么的?前朝不知多少大人打心里敬佩 呢,最多也不过是有人上个折子弹劾一二,也就不了了之了。若贵妃生的是龙凤胎,或两个都是公主,那就更没什么事儿了。你要注意的还是宫里的一些人。陛下要的是稳,郸阳宫稳, 才能无后顾之忧。那些不愿意郸阳宫稳的,才是你我要对付的。”

    冯喜受教地用力点头:“徒儿知道了,刚才是徒儿想岔了。 还说了一事,徒儿有些怕。”

    “什么?”

    冯喜咬咬嘴:“ 说,他除了自己的命,除了一个约定,他什么都不在乎。然后陛下就让徒儿退下去了。师父, 为何什么都不在乎?那个约定,是什么?您知道吗?”

    卓季是宿慧者的事,心知肚明的只有永安帝、太后和张弦。林奕、林燮山知道他不凡,但永安帝并没有很直接地告诉他们卓季是宿慧者。即便是小慧和常敬,也只是察觉,并没有亲耳听主子说过宿慧者的事。卓季有时候在冯喜面前说话不避讳,但冯喜其实也和常敬他们一样,知道 来历不凡,却是不知宿慧者一事。

    张弦:“ 不是一般人物,你莫问,你就当 是天上下凡的仙人,无所不知。至于约定,怕是 与陛下间有什么约定吧,那也不是你我能打听的。你过来。”

    冯喜起身凑过去,张弦跟他耳语几句,然后说:“ 不喜阴谋算计,王保和原秀他们也只能守着翔福宫,不能做太多多余的事儿,你自己心里要有个计较。”

    “徒儿明白!”

    ※

    隔日一早,永安帝上朝之后,张弦亲自带着人把翔福宫的匾额取下来,换了一块崭新的。新的匾额右下角赫然是永安帝的私章。这块匾额一挂出来,郸阳宫就再次轰动了。陛下亲自给顺 画了一幅画还不算,还亲自题字了“翔福宫”!难怪顺 能跋扈到当众要皇贵 的簪子,能公然地把陛下从贵妃娘娘身边抢走!

    毓娴宫,用了羊乳皂的惜贵妃,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梳妆镜抹护肤霜,是明 在她怀孕后特别给她配的,惜贵妃很喜欢。如意一边给主子梳头,一边说:“主子,这羊乳皂真是好用,瞧主子您用过之后,脸都白嫩了一些呢。”

    惜贵妃笑了,说:“顺 弄出的东西怎会差了。本宫现在就盼着明 能多鼓捣些出来。等孩子生了,本宫也能用那些新的彩妆了。素颜了这么些个月,本宫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如意:“这也是怕那些胭脂水粉伤了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嘛。 就是厉害,连胭脂水粉也能做的这么好。”

    “是彩妆。”

    “瞧奴婢这记性,是彩妆。”

    头发顺了,如意给主子盘发,压低声音说:“毓娴宫里有两个小丫头私下里嘴碎(顺 ) ,奴婢私自做主,掌了她们的嘴。”

    惜贵妃的脸冷了下来:“何时?”

    “早上奴婢去小灶房,在井边听到两个小丫头在那边儿碎嘴 ,说 跋扈,跟主子您抢陛下。”

    惜贵妃更加冷脸:“每人三十板子,丢到掖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