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卓季出声:“我今天的反应,有点激烈了。”

    永安帝摸着他的后背,闭着眼睛,带着几分慵懒地说:“你还可以再激烈些。胆敢谋害朕,那是灭族的大罪。”

    卓季:“灭族就不必了。凡是参与此事的,杀头。其他人,还是节约点劳动力吧。”

    永安帝:“这次不行。谋害朕,必须严惩,也必须给一些人震慑。不诛三族,只满门抄斩。”

    卓季没有再劝,永安帝是一个非常英明的皇帝。这是封建社会,永安帝有他的考量,这种考量有时候会比卓季用未来的想法来考量更周全。

    卓季:“陛下决定就是。”

    这也是永安帝最喜欢卓季的地方,卓季从不会用他上一世的观点来左右他作为一个封建帝王的想法和行为。

    永安帝:“你身子还虚着,就生那么大的气,你可跟朕说过,生气会有毒素。今日这一气,这两个月好不容易养得好些了,又白费了。”

    卓季:“所以陛下要给我报仇。那李万生,帮着异国人谋害陛下,是反贼!那两个海西国人,是外贼!这些人内外勾结想颠覆俣国的稳定。袁波塞应该不是地道的海西国人,他的海西国语很不标准。那家伙很可疑。”

    “朕会让人把他肚子里的秘密全部敲出来。”

    永安帝这一天在养心宫陪卓季,没有再出去。卓季的心情始终没有完全平复,他的身体确实还有点虚,一下子怒极攻心,和永安帝激情完之后,他一直有点头晕,胃口也不好,心里闷闷的。永安帝试着说些别的事转移卓季的心情,可心里深处,他又有那么点甜蜜的暗爽,不足为人道也。

    出了这么大的事,别院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能想到,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进献“神药”,却发展成了谋害陛下的逆天大罪。兰江府府尹当场被顺 赐死,死后还被陛下鞭尸。再想想曹行……每个人走路的声音都比平日轻了许多。

    晚上,在卓季吃了药,靠着药的安神作用才睡下后,永安帝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把被子给卓季掖好,又守了会儿,确定卓季是睡熟了,永安帝一步一步,非常缓慢,脚步无声地走到门边,拉开门。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张弦、冯喜、王保、常敬都在外守着。一看陛下出来了,张弦正要说话,就被陛下的“嘘声”动作给制止了。永安帝出来,转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地把门缓缓阖上,这才轻声说:“给朕穿衣。”

    张弦和冯喜快速拿来陛下的常服,给陛下穿好,永安帝对常敬和王保好:“你二人守在这儿,仔细里面的动静。”

    “是。”

    永安帝带着张弦和冯喜出了养心宫的寝宫,去了道正阁。道正阁的那个小花厅暂时封了。永安帝在回京前都不会再去那边。

    永安帝阴沉着脸,坐下后张弦急忙给他端茶倒水。外面有寺人禀报:“陛下,迟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寺人推开门,禁军统领迟骁松大步走进来,行礼后说:“陛下,臣等已经审出来了。”然后把手上的审问笔录递上。张弦接过来送到万岁的龙案上,永安帝打开,逐字看了起来。

    袁波塞是波塞人,本名穆德里 莱曼。波塞国与海西国相邻,与海西国这个内陆国家不同,波塞国临海。袁波塞早年是行船商人,做沿海贸易。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裴班国发现当地的人会从一种花的果实里提炼出一种东西,吸食后会精神振奋,当地人都把这种东西当神药。袁波塞用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在裴班国的农民手里换了大量的神药,然后把他带回波塞国。这东西一到了波塞国就风靡了,可时间长了,吸食神药的人发现这个所谓的神药会令人上瘾,如果不吸,就会难受得想死。一些吸食了神药的波塞国贵族意识到这东西有问题,就去找袁波塞算账,袁波塞在苗头不对时,带着他的家财和手里的神药逃去了裴班。

    在裴班,袁波塞又改名为波塞 马库斯,洒出大笔的金币,很快站稳了脚跟,和裴班国的头领合作,招募人手种植神药。袁波塞在波塞国最风光的时候,认识了不少来波塞国做生意的海西国商人,从他们嘴里,袁波塞知道海西国的东方,有一个叫俣国的国家。那个国家土地肥沃,民风温和,十分的富足。那里有精美的瓷器,有最柔软的丝绸,还有最神秘的茶叶。

    袁波塞就动了把神药卖去俣国的心思。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和海西国的商人商议好,就被本国的贵族追杀了。逃到裴班的袁波塞仍然惦记着这件事,但是从陆路去俣国有点不现世,因为没有航海图。这个时候,袁波塞认识了一个从更西方的巴加亚国远航来此的航海家鲁门丁。这个鲁门丁致力于探索新航路和新大陆。

    鲁门丁对神药很有兴趣,袁波塞又想去俣国赚大钱,两人一拍即合。在鲁门丁的帮助下,袁波塞花了三年的时间得到了从裴班前往俣国的航路,然后他们就带着一大堆的神药启航了。袁波塞和鲁门丁的船队抵达登州港,被登州港的官员拦了下来。俣国没有开放海域,用未来的话说,袁波塞和鲁门丁属于越境危险份子。

    袁波塞给负责的官员送了一大笔的银子,然后他们被放行了。鲁门丁不放心船队,留在了船上,袁波塞带了几个人进入登州,找机会。袁波塞是异国人,很快就引起了在登州做生意的海西国人的注意。袁波塞也因此认识了在俣国和海西国之间做瓷器、丝绸生意的海西国商人张尤斯。张尤斯一听袁波塞来自波塞国,并且带了可以挣大钱的神药,此次来俣国就是为了打开俣国的市场,张尤斯认为他的机会来了。

    俣国在与塔尔金部的战争中,用了非常可怕的火器。海西国的商人也在四处打探这件事。张尤斯就建议袁波塞用这些神药拉拢一些官员,如果能把神药进献给俣国皇帝,他们或许就能有机会获得那些火器的机密。袁波塞原本只是想挣钱,得知此事后,他有了别的心思。神药是会上瘾的,虽然他因为这件事被波塞贵族追杀,但如果他能在俣国皇帝察觉前弄到火器的机密,他不仅可以完全控制裴班,还有机会杀回波塞国,今后,甚至整个俣国、海西国和波塞国都有可能掌握在他的神药之下。

    袁波塞先用神药控制了张尤斯,然后张尤斯把袁波塞介绍给李万生。李万生也吸食了神药,但他还不知道这东西会上瘾。李万生也认为自己的机会到了,一旦献药有功,那绝对是足以封爵的大功一件!李万生立刻把两人举荐给了登州知州古砚清,当然,除了神药,也有大笔金币撒下去。

    古砚清吸食了之后觉得这东西不错,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的机会。陛下和顺 在铜灵,古砚清就给张弼和写了举荐信,信上大夸特夸神药的神奇,暗示张弼和这是他们的大好机会。李万生带着张尤斯和袁波塞来到铜灵,带上了古砚清的举荐信,神药和一箱子金币。张弼和吸食后发现确实如古砚清所说的那样,这东西很神奇,吸了之后感觉很好,就去找了曹行。

    曹行也收了一箱神药和一箱子金币,然后把此事禀报给了陛下。曹行明示张弼和,只要这神药得了顺 喜欢,那陛下肯定就会喜欢。几人打着各自的小九九,却不曾想,他们不仅没能让顺 先喜欢上这神药,张弼和更是直接丢了性命。

    第167章 陛下新宠?

    永安帝看完这份笔录后,龙颜震怒。牵扯到这起事件中的官员,先不说登州港负责的官员,就说古砚清、张弼和、曹行,一个知州、一个府尹、一个礼部司马,只要他们三人中有一个为官清正,这神药也不会摆到永安帝的跟前来。更令永安帝震怒的是,他们竟然还把心思打在了卓季的身上,而此事还是曹行提的!这是卓季知道,若卓季不知道呢!不仅他会中招,卓季也会中招!永安帝活剐了曹行的心都有。

    永安帝当即下了数十道圣旨。古砚清、张弼和、曹行和登州港所有收受了贿赂的官员,全部满门抄斩,三族内全部刺配流放北谷,终生不得赦免。张弼和已经死了,古砚清和曹行罪大恶极,凌迟处死。所有在俣国的海西国商人全部缉拿,彻查其中的海西国密探。彻查俣国境内可能已经流散出去的毒品,要不惜一切代价,抓捕鲁门丁,扣住袁波塞和鲁门丁的船队。

    深夜,内阁收到了从铜灵别院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这一夜值夜的是韶平秋和史玉。看了这份急奏,两人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各自府中睡觉的内阁其他成员全部被叫了起来,速速前往内阁,秦粟和秦忠义也被叫了起来。两人马上带一千兵马赶往铜灵别院,接回陛下和顺 。整个京城在这个夜里都被惊动了起来,在京城的所有海西国商人被俣国禁军闯入家中带走,府中所有人和家财全部查封,若查出他们不是海西国密探,并且没有谋害之心,才会放他们回来。

    卓季很早就醒了,被噩梦惊醒了。梦里,他第一次没有梦到末世的惨状,而是梦到永安帝一身血的躺在地上。

    “又梦魇了?”

    卓季急忙回头,看到平安无事的永安帝他一把抱住。永安帝拿帕子擦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另一只手轻拍:“又梦魇了?”

    卓季没有回避,说:“梦到陛下一身血的躺在地上。”

    永安帝压下心中的嗜杀,安抚说:“只是梦。有你在,朕会平平安安。来,跟朕去泡泡,然后吃些东西。朕已经下旨,提前回京。”

    卓季没有动,而是问:“问出来没有?”

    “问出来了,咱们一边泡汤,朕一边跟你说。人还没死,朕已经下旨带他们回京后,凌迟处死。”

    卓季坐了起来。

    两人泡在温池中,永安帝对卓季说了前后的经过,卓季愤怒地拍下了水面:“这就是卖国贼!为了自己的私欲,不管陛下的安危,不顾国家的安全!这种官员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永安帝:“官员卖国,吏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朕决意提前回京,也是要解决这些事。吏部,令朕失望太多次了。”

    卓季:“吏部天官的位置很重要,陛下是准备撤了米尚书的职?”

    永安帝:“这件事,还不够朕摘了他的乌纱帽?”

    卓季:“可陛下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永安帝:“有一个。”

    “谁?”

    “翰林院学士,刘骞。”

    卓季一听人选是这个人,说:“听陛下说他主考乡试的事情,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官员的素质和品性,关乎国家的治理。官员可以贪财,但也必须可以为百姓做实事,为国家的发展着想。水至清则无鱼,也不是说每一个当官的都得两袖清风,这也是不可能的事。但像曹行、张弼和、古砚清这种渣滓,他们的政绩再风光,也不能用。”

    永安帝:“朕肯定要严惩。他们要害朕,要害朕的爱侍,朕岂能放过他们。只是你答应朕,别再生闷气。把你气坏了,朕怎么办?”

    卓季抱住永安帝:“嗯,不气了,我还要和陛下健健康康活一百年呢。”

    永安帝笑了:“这么想就对了。”

    卓季收了笑,认真说:“那个鲁门丁,先不忙着杀。他手里肯定有航海图,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鲁门丁和袁波塞虽然该死,但这一次他们也算是把我们急需的东西送上了门。陛下,如果那个裴班距离俣国不远,陛下需尽快下令训练一只海军,然后前往裴班。先毁了那边的毒品种植地,然后把裴班作为我们俣国在外海的第一个基地。我们有火炮,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永安帝严肃地点头说:“好。先把人抓回来。”

    ※

    秦粟和秦忠义带着一千御林军赶到铜灵,永安帝这边也准备好了。卓季自那天之后一直有点头晕,永安帝当即下令马上启程回京。 气狠了,秦粟和秦忠义都心忧不已,永安帝也是脸上无笑。对于张弼和之死,秦粟和秦忠义只觉得他死得太便宜了。

    卓季一身素淡打扮地由永安帝牵着从养心宫出来,见到面色依旧苍白的人,秦忠义的心钝痛。他深深行礼:“卑下拜见 。”

    卓季淡淡笑道:“秦统领一路辛苦了。”

    “卑下职责所在。陛下与 万安无恙,是天佑俣国。”

    卓季脸上的淡笑消失,说:“那三名罪犯,不要让他们死在路上。要留着他们回到京城。”

    “卑下明白。”

    永安帝带着卓季上了象辂,等到了山下,才会换大辂。象辂驶动,永安帝担忧地说:“回去叫胡鹏举给你好好瞧瞧,别是贫血。”

    卓季:“不是。就是那天气狠了上了头没缓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永安帝:“若不是身子虚,怎么会一直缓不过来。回宫后你先住在奉天殿,何时不虚了,何时回翔福宫。”

    卓季仰头:“怕不合适吧。”

    永安帝:“谁敢说不合适。”

    卓季笑了,趴在永安帝的怀里闭上眼睛。永安帝心疼地揉他的额角。他幸福于清楚了卓季对他的心意,可卓季的头晕又令他担忧不已。

    铜灵的事情后宫也都知道了,太后也是后怕极了。若不是卓季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一旦皇帝用了那害人的东西,那是动摇社稷根本的祸事!皇帝决定提前回宫,太后就开始数着日子。至于卓季当众杀了张弼和,太后恨恨地想,卓季还不够狠,若她在场,定叫皇帝当场凌迟处死!

    张弼和的家人已经被抓捕入狱。永安帝虽说满门抄斩,不过也只是张弼和的家人,家中的奴仆并没有算在内,不过那些奴仆也要当作罪犯刺配。

    三天后,帝王的仪仗进入京城。太后和皇贵 带着后宫诸人在重辉门外等候。惜贵妃焦急地望向前方,她很想念卓季,想看看他好些没有。一匹快马奔来,临近时勒马。马上的人下马后单膝跪地行礼说:“太后娘娘、皇贵 ,陛下口谕,顺 身子不适,由宫轿抬入奉天殿,太后娘娘和皇贵 不必在重辉门等候,陛下回宫更衣后,自会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一听急了:“顺 怎么了?”

    “小的不知,陛下只说 身子不适。”

    太后马上去看皇贵 ,皇贵 努力镇定地说:“太后,咱们先回去。”然后他对怀庆说:“立刻召胡医首入宫。”

    随后,皇贵 让其他人都回去,他和德贵 、惜贵妃、明 陪着太后回了寿康宫。太后很是焦急:“这去铜灵调养,怎么身子还未好?”

    惜贵妃心急如焚,明 担心得眼角发红,德贵 道:“太后,您先别急。顺 这回好像大动了肝火,兴许是跟此事有关。”

    皇贵 也道:“或许真是因为如此。不是说顺 打了张弼和,还动怒了么。顺 平日里的脾气多好,咱们何曾见过他气到出手打人,肯定是气狠了。”

    太后:“赶紧派人去看着,皇帝一回来要赶紧来告诉我。”

    太后屋里的寺人立刻出去了。

    太后等人焦急地等了好半天,出去打听的寺人回来了,禀报:“太后娘娘,陛下和顺 回了奉天殿。顺 服了药,昏睡着,陛下把顺 抱进了奉天殿。”

    太后急问:“服了药?可是严重?”

    “奴婢不知,陛下让奴婢回来禀报太后,陛下更衣之后就过来给太后请安。”

    皇贵 :“胡医首可过去了?”

    “胡医首已经过去了。”

    又焦急地等待了半天,终于有寺人进来:“陛下到了。”

    太后直接站了起来。

    永安帝带着一身年尾的寒冷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太后没顾得上问儿子的情况,张口就问:“顺 怎么了?怎么还服了药睡着回来了?”

    永安帝由张弦为他解下披风,回道:“他这几日一直头晕,晚上也睡不好,路上喝了药,有安神的功效,进了京时药效正好上来了。”

    皇贵 :“顺 的身子还未好?“

    永安帝坐下,从沈姑手里接过热茶,说:“本来已经大好了。‘神药’一事他动了肝火,气急攻心,之后就一直头晕,夜里又总是梦魇。”

    太后:“那些个参与其中的,就该凌迟处死!”

    永安帝:“这阵子他先住在奉天殿。”

    没有人反对。皇贵 道:“陛下刚刚回来,陪太后说说话,臣侍几人就先回去了。”

    “嗯,你们先回去吧。”

    皇贵 、德贵 、惜贵妃和明 走了。

    他们一走,沈姑也带着屋里的宫人们退下了。只张弦留在屋里。也没有避开张弦,太后直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是有人把毒药当成是神药进献给你,要害你和顺 ,被顺 当场识破,顺 气得打死了兰江府的府尹张弼和。”

    永安帝面色冷沉地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母后。太后听候愤怒极了:“难怪会把顺 气成那样。这万一那毒品在俣国流传开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