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没有讳言:“下臣,只是心有不甘。”

    林燮山拿起茶盅,抿了一口,放下茶盅说:“心有不甘又如何。 不肯,你我也只能接受现实。”

    这么多年,林燮山这些人精也看出来 始终未能孕育龙嗣,不是身体有问题,而是不肯、不愿。史玉捏紧了拳头:“ 的功劳,无法天下宣告。为了江山稳固, 又不肯孕育龙嗣……每每想到此,下臣的心都……”

    林燮山:“那是‘ ’。”是陛下的侍 !后面这句林燮山不说,史玉也该明白他的警告之意。

    史玉闭了嘴。

    林燮山:“你我为陛下近臣,也万不可逾矩。近二年, 已经很少出宫了。”

    史玉的下颚绷紧,他自然看得出原因。

    林燮山:“你我为 不值,又可知 真实所愿。陛下若有决断,那也定是 愿意看到的,你我能做的,就是尽本分。”

    关明辉是齐王的舅舅,韶平秋是秦王的舅舅,他二人必定有私心。而对林燮山、史玉、秦粟、潘蔹之这些人来说,他们心目中最佳的太子人选,只有一位 所出的皇子。可事与愿违,一年一年过去, 的肚子始终没有消息,他们也渐渐品出其中的深意,看出了 的玲珑心思。而正因为看出了,他们的心里就更不平。

    许久后,林燮山自语般地冒出一句:“真不知 心中的盛世,是何等模样。”

    史玉看向林燮山,林燮山却再无一言。

    夜晚,永安帝搂着卓季,两人躺在床上闲聊。永安帝道:“等俣国的铁路建起来,朕就带你去游览俣国的风光。”

    卓季:“好啊。我太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平和与美丽了。”

    永安帝:“最想去哪?”

    卓季想也不想地回答:“江南。”

    永安帝的眼底深邃:“你以前,来自江南?”

    已经很多年不在永安帝面前提“过去”的卓季点了下头:“嗯,我是南方人。世界乱了之后一路辗转北上。以前做梦都想再回到末世前的江南看上一眼。”

    永安帝:“好,铁路建起来,第一站我们就去江南。”

    卓季:“悦哥和昭 都是江南人吧。”

    “是。”

    卓季:“那可以正好带他们也去江南,回去省亲。”

    永安帝:“可以。”

    这都是小事。

    两人聊着日后俣国火车全面铺开后的前景,说着说着,卓季就睡着了。他现在虽然仍会做梦,但不再如以前那样总是被噩梦惊醒。这两年,卓季的睡眠好了许多,即便有时候永安帝不在他身边,他也能一夜好眠。

    永安帝第二日要上朝,正好秦王回来了,自然也得跟着上朝。天亮没多久,永安帝就起来了。卓季在柔软的大床里依然沉眠,永安帝如常地走出卧室才让张弦和冯喜伺候他穿衣。简单吃了几块点心,喝了杯豆浆,永安帝就离开了翔福宫上朝去了。

    第236章 波澜起

    文庆宫,太极殿,百官上朝。永安帝坐在高高在上的纯金龙椅上,俯瞰百官。只见大殿内不见一位武将,全部是文臣。经过多年的改革,俣国的文武职能部门发生了很大的变革。原来的刑部、工部、户部、礼部、吏部、兵部六部经过三次变革成为了如今的刑部、工部、户部、商部、礼部、学部、吏部、外务部八部。而原本的兵部被裁撤,重新组建了俣国军事国防统帅部。

    皇帝兼任军事国防统帅部最高统帅。最高统帅之下为军防长,再之下是统帅部内阁。这意味着俣国的武官彻底与文官形成了两条政治脉络。武官有武官上朝的地方,文官有文官议事的场所,双方不再在朝政上过于牵扯。太极殿就是文臣上朝的场所,文庆宫新添加的龙武殿就是武官们上朝的地方。

    军事国防统帅部简称军部之下还细分了多个职能部门。诸如参谋部、后勤部、武装发展部、武教部、监察部、军科部、军研部等共十个大的职能部门,之下还有进一步的细分。这样的改革最大的优势就是不会出现武官被文官压着抬不起头来,武官又不服文官管制的情况。皇帝拥有真正手握文武双方的权柄。武官们只管俣国国内安全、对外防务、领土扩张、海外军事的事情。内政、外交、经济等全部归属文官管理。文官的内阁与武官的内阁也是严格分开,互不干涉、干预。

    军医药研究院和军工研究院归入军研部。皇家军校和俣国各地的军武校归军科部统一管理。军人招募,军官培养,军队建设都是军部的事情,不再受礼部、吏部的分管。做到彻底的文武分开。

    海陆空的最高长官为司防长,和他们的上司军防长一起,同时也是统帅部内阁的成员。而军部的一级职能部门的部长同样兼为统帅部内阁成员。文官那边,各部尚书也同时是内阁成员,因为八部的尚书都在其中,文官内阁又被称为尚书内阁。林燮山离开尚书内阁,成为第一任军防长。原兵部尚书关明辉被调任外务部任尚书。随着俣国对外联系的紧密,隶属于礼部、负责对外事宜的鸿胪寺就不够格局了。

    永安帝下旨组建外务部,原鸿胪寺依然存在,但不再兼管对外事宜,只负责民族事宜和凶丧礼仪。与海外各国建交,建立附属地,接待外宾,制定对外政策都属于外务部的职能范围。建立海外基地则属于军部的事宜。

    商部是从户部分离出来的一个不算新组建的部门。俣国的金融机构设立、对外贸易、国有商业发展、海外能源开发等都归属于商部,户部则不再插手此类相关事宜。原户部尚书年庆调任商部任尚书。原户部侍 出任户部尚书。最早一批进入经济研究院的那些人,如今都在户部和商部担任要职。而经济研究院和科学研究院则归入了学部。原吏部尚书刘骞调任学部担任尚书。年庆和史玉仍旧兼任经济研究院和科学研究院的院长,不过下一任的院长就会在两院的一级研究员中选拔了。

    现任吏部尚书是从地方上选拔上来的官员。刑部、礼部的尚书仍旧保持不变。秦忠义为首的特种营如今更名为清平卫,仍旧直属皇帝,作为皇帝的亲军之一。清平卫不仅要保护皇帝的安全,还会奉皇帝之名调查百官 有那么点锦衣卫的意思,但与锦衣卫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今日是太极殿的朝会,所以不见一名武将。朝会进行到一半,外务部的一名员外郎站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接着,他便说:“陛下,随着我俣国越来越强大,前来朝贺的各国使团也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国王子甚至是国主。陛下正值壮年,可若要彰显我俣国的大国之威,臣以为,我俣国如今最为需要的,却是我俣国的太子。”

    永安帝曾说过,十年内他不会考虑太子一事。距离永安帝说这句话已经过了十年。只不过一直没有大臣上奏立太子一事 因为重臣们一个都不提 今天突然有这么一位从五品的官员在大朝会上正式提出了立太子的事情,现场的气氛顿时异样了起来。

    秦王、吴绍王、献逸王、史玉等所有人都看向了这名官员。此人是外务部的员外郎,外务部尚书关明辉眼底发冷。在这之前,他的这位他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的属下可从没有露出过半点关心太子一事的迹象!

    永安帝神色莫测地出声:“哦?那卿以为,谁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永安帝没有发火,甚至还接着对方的话头问了。不少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秦王不动声色地随着其他人的动作看向上首。

    那人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秦王殿下乃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秦王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杀意,站在左侧最前方的他立刻走出来跪下:“父皇,儿臣尚还年少!”

    关明辉作为齐王的亲舅舅,提出太子一事的又是他的下属。这种时候,关明辉出声不出声都会引人猜测。支持或反对更是都不讨好。吴绍王和献逸王摸不准这人是不是陛下找的推手,犹豫要不要出列,史玉却第一个走了出来。

    双手手持笏板,史玉作揖后说:“陛下曾说过,十年内不提太子一事,不过十年之期已过,臣也以为太子一事不能再耽搁了。”

    永安帝:“那兴乐侯以为,谁最合适?”

    史玉又一躬身,说:“论年龄,只有秦王殿下与齐王殿下最为合适。两位殿下各有所长,各有风采,无论谁为太子,于国于民都是幸事。”

    关明辉恨不得上去抱住兴乐侯啃一口。有了史玉这一出,关明辉迅速出列:“臣以为,齐王殿下更为合适。”

    陈长庚走出来:“臣却是以为,无论是秦王殿下还是齐王殿下,都适合太子一位。”

    吴绍王和献逸王看出其中的猫腻了,两人立刻出列,表示认同兴乐侯所言。无论是秦王还是齐王,都能担太子之责。

    太子一事被拿到了明面上。大部分大臣都表示秦王和齐王都各有风采,都可胜任太子。其余品阶低的官员则集体保持了沉默。至于那位第一个站出来提到太子一事的员外郎……很多人心里都在犯嘀咕。而出身四院的官员们也都保持了沉默,默契地表示对这件事不参合的态度。

    那名员外郎在无人出列之后,却是再次说:“两位殿下确实各有所长。但臣以为,秦王殿下身为陛下的皇长子,在无嫡子之下,却是更为合适。”

    秦王当即叩首:“父皇,儿臣虽是皇长子,却非嫡子。太子一事,儿臣以为为时尚早。”

    永安帝坐在上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地说:“朕以为,第一个提出太子一事的该是文渊阁,却没想第一个拔得头筹的却是外务部。”

    “臣惶恐!”关明辉跪下磕头。

    史玉道:“外务部所言却有道理。”

    关明辉记住了兴乐侯今日的这份大恩。

    永安帝:“太子一事,朕自有计较。都起来吧。朕乏了,退朝。”

    张弦立刻上前一步,高喊:“陛下回宫 ”

    “(儿)臣恭送陛下 ”

    文臣们目送陛下离开。在永安帝离开太极殿后,关明辉回身,恶狠狠地瞪向他的下属郭员外:“郭员外近日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郭员外强自镇定地说:“下官以为,太子一事不宜再迟,故而……”

    关明辉打断他:“太子一事陛下自有决断,何时轮到你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出头了!既你如此关心太子一事,不如待太子定立之后,你自请去詹事府,为太子效力?”

    郭员外强笑:“尚书大人说笑了,下官资质驽钝,岂有资格入詹事府,下官今日所奏,皆是为了大局着想。”

    关明辉:“资质驽钝?我看你聪明得很!”

    袖子一甩,关明辉冷着脸走了。秦王走到郭员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郭员外今日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不等郭员外说话,秦王走了。

    史玉、吴绍王等人根本懒都懒得和郭员外说话,结伴离开。郭员外低着头,跟着众人离开太极殿,但他身边两米之内却是无一人靠近他。

    永安帝离开太极殿就命张弦宣秦忠义到奉天殿。翔福宫,王保进了主子的书房,低声:“主子。”

    正在伏案写书的卓季抬起头,看到王保的脸色,他放下笔:“出什么事了?”

    王保上前:“主子,今日太极殿朝会,外务部的一名员外郎上奏陛下,请立秦王殿下为太子。”

    卓季的双眸当即轻眯了一瞬,问:“其他人什么反应?”

    王保:“秦王殿下当场表示他尚且年少。兴乐侯第一个表示无论是秦王殿下还是齐王殿下,都可立为太子,除了关尚书和没出声的,其他人都支持兴乐侯所言。关尚书支持立秦王殿下为太子。那名员外郎后来又说秦王殿下是皇长子,更合适。陛下只说自有计较,之后就退朝了。不过陛下现下宣了秦内都统前往奉天殿。”

    卓季不问政事,但朝中无论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时原秀进来了,说:“主子,皇贵 派人来,说请主子您过去一趟。”

    卓季沉默了片刻,说:“你去告诉来人,我就不去了,皇贵 那边,稍安勿躁。你亲自去一趟云 宫,叫贵 沉住气。”

    “是。”

    原秀不多嘴问出了什么事,快速离开去传话。

    卓季接着对王保说:“叫秦王过来,说我有事交代。”

    “是。”

    郭员外郭德安在朝会上说是奏请立秦王为太子,理由也很正大光明,可只要细想就能发现其中的异常。郭德安是外务部的员外郎,他如此奏请,别人第一反应就是他受了上峰关明辉的授意。可关明辉却授意他提秦王,不提自己的亲外甥齐王,这又是何意?若郭德安不是受关明辉授意,那又会是哪方势力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立太子的事情提到明面上?秦王表现得此事与他无关,那是真无关还是假无关?也或许这背后是齐王借外务部的手坑自己的兄长一把?那是不是表示,皇位之争随着秦王和齐王年岁增长,已然开始?

    奉天殿,永安帝对秦忠义下令:“去查这个郭德安的背景,不要放过他身边任何一个出现的人。”

    秦忠义:“是!”

    永安帝的眼底挂着冷意:“今时今日,还真有那不怕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算计朕。朕以为,敢算计朕的,都已是黄土一杯了。”

    秦忠义不吭声,他只要奉命行事即可。这些事自有 会帮陛下琢磨。

    永安帝挥手:“你去吧。”

    “是!”

    秦忠义走了。

    张弦立刻斟满茶杯,说:“万岁,您消气,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永安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敲,问:“你觉得会是谁?后宫?还是前朝有人不安分?”

    张弦缓缓摇了摇头,说:“奴婢着实看不出。宫里的殿下们都还年幼,几位贵主也向来一团和气,不参合政事。何况宫里有 在上头压着,谁敢乱来。前朝……奴婢今日看,秦王殿下和关尚书是着实不知情的。这个郭德安,定是受人指使。若秦王殿下和齐王殿下因此事生了嫌隙……”张弦又摇了摇头,“皇贵 和德贵 虽说还有八殿下和三殿下,可两位殿下都还年幼,皇贵 和德贵 又何以冒着让万岁您生疑的险去走这么一步。贵妃娘娘早早地就送晋王殿下去学画了,若贵妃娘娘有此野心,也该把晋王殿下送到 身边才是。”

    宫里如此多的皇子,只有秦王和齐王是跟在卓季身边学习的。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也默认了陛下立太子定会听取顺 的意见这回事。惜贵妃只是让自己的儿子跟在卓季身边学了半年的油画,而皇贵 和德贵 也都没有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跟在卓季身边学习,那现在再来争太子之位不是显得多余了。

    张弦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其他几位殿下……且不说他们与秦王殿下和齐王殿下相差的岁数,这轮,也轮不到啊……”

    哪怕秦王殿下和齐王殿下爆冷的都没当上太子,那还有晋王殿下,还有身份最尊贵的八皇子和三皇子。难不成要把前头这几位殿下都杀了?别说动手,只要有一丁点的苗头,就等着迎来陛下的雷霆龙怒吧。张弦是最清楚陛下是多么忌讳夺嫡之争了。不然宫里这么多年也不会再无龙嗣出生。

    冯喜轻轻推开门,张弦闭了嘴,永安帝抬眼看去。冯喜走进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铺着精美的手工地毯,特殊的材质却又不会完全吸收人的脚步声。

    “陛下, 喊了秦王殿下去翔福宫。”

    永安帝点了下头,拿起了桌上的奏疏。

    翔福宫,秦王抵达后见到顺母父就跪了下来:“顺母父,今日之事孩儿完全不知。”

    卓季亲自扶秦王站起来,说:“我知道。你和辰 是我亲自教育出来的,你们是什么品性我比谁都清楚。来,坐下。”

    别的皇子可能还会想着去争一争太子之位。自幼就跟在卓季身边学习的秦王和齐王却是绝对不会。他们的视野早就脱离俣国走向世界了,他们不会把自己捆束在皇位之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