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桓不明白:“她这样想,也没错吧。”

    袁佳敏给了何桓一个“你真傻”的眼神,反问:“你觉得太子殿下需要顾忌刘家的地位吗?”

    何桓:“不需要吗?”

    袁佳敏败给何桓了。想想对方不是自幼在京城长大,又是跟着祖父祖母生活,难免迟钝,她耐心解释道:“太子殿下身后可是有顺 ,顺 那是文臣武将都极为敬佩的人,更不要说太子殿下还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太子殿下不喜欢的女人,就是刘首辅出面也没用。当街拦太子殿下的仪仗,太子殿下没有派人把刘慧汝抓起来打板子已经是给了刘家面子。”

    何桓不解:“刘慧汝难道想不到这一层吗?”

    袁佳敏翻个白眼:“谁知道她怎么那么自信。”

    此时的刘家已经乱了。刘慧汝被刘夫人亲自带回家后,就挨了两个耳光,然后被罚去跪祠堂。刘老夫人也立刻命人去文渊阁告诉丈夫刘骞。在太子回到东宫不久,刘骞前往奉天殿请罪。

    永安帝正抱着他刚睡醒,又喝饱了奶的小宝贝在小花厅里溜达呢 躲避爱侍对小宝贝的“摧残” 就被进来的冯喜告知宫外出了什么事,刘骞正跪在奉天殿外请罪,永安帝是一脸的懵。

    “刘慧汝拦太子的仪仗?”

    冯喜点了点头,张弦赞叹:“有勇气!”

    永安帝:“太子是何反应?”

    冯喜:“太子殿下命人把刘慧汝和她的车撵到了一旁,就命仪仗继续前行,太子殿下并未下车。”

    永安帝低头看怀里的小宝贝,不感兴趣地说:“去告诉刘骞,这是小儿女间的私事,朕不参合,他也不必来请罪。都是做爷爷的人了,莫插手小一辈的感情事。真要算起来,那也是后宅的事情。何况朕现在也走不开。”

    冯喜:“那奴婢这就去回话。”

    “去吧。”

    冯喜走了。永安帝却对怀里的小宝贝说:“等你长大了,遇到喜欢的人,他若敢不喜欢你,父皇砍他的脑袋。”

    张弦噗嗤笑了。

    奉天殿,接到冯喜传话的刘骞心里惴惴的。想他为官以来,不说兢兢业业,也是问心无愧。谁曾想,孙女今日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拦太子殿下的仪仗,按律不分青红皂白先30板子再说!

    冯喜笑嘻嘻地说:“刘首辅,太子妃和齐王妃,也是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自己选的,陛下并未干涉。您是做祖父的,更管不着孙女儿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不是?就算是请罪,也不该您来,也不必来奉天殿。陛下也亲口说了,这是后宅的事。宁王殿下现在醒着,只要陛下抱,陛下也走不开。”

    刘骞心塞极了:“老夫教导无方,令孙女做下如此错事。”

    冯喜劝道:“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可没说‘子不教祖父之过的’。您若实在是过意不去,您回去叫您夫人,您儿媳妇进宫,跟太后娘娘、皇贵 请罪便是。”

    刘骞:“谢谢冯公公了。”

    冯喜叫了一辆宫内的马车过来,吩咐对方送刘首辅。刘骞推辞不过,承了冯喜的好意。对着远去的马车,冯喜摇摇头。这刘慧汝也真是够胆大,只是她不知,她这么一栏,太子殿下更不会看上她,更不要说刘慧汝的八字与宁王殿下相冲了。

    永安帝是下令不许外传八字的事情的。怕有些人不理智,把选不上妃的怒气洒在小宝贝的身上。所以知道八字的事的人真不多,例如史玉就不知。负责测算八字的也是永安帝在钦天监的心腹,不会外传。

    刘骞没有回内阁,而是回了刘府。郸阳宫,太后等人都已经知道了。也知道了万岁对此事不感兴趣。太后索性去翔福宫看小宝贝,把这件麻烦事丢给太子的母父,皇贵 去。

    皇贵 很无语,倒看不出这刘慧汝如此胆大。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兴许会对如此追爱的女子印象深刻,可皇贵 不说完全了解儿子吧,也了解一半。儿子不会喜欢这样太过主动的人的。

    刘老太太穿着一品夫人的诰命服,带着儿媳妇匆忙进宫请罪,刘骞去了东宫。东宫,太子正在批阅奏疏,得知刘骞来了,他让人速速请进来。刘骞一进来就跪下磕头:“老臣治家不严,犯下大错,特来请罪 ”

    太子上前亲自扶起刘骞,然后扶着刘骞坐下,说:“首辅言重了。此事孤并未放在心上。”

    刘骞站起来:“慧汝当街拦太子仪仗,罪当杖刑,太子殿下给了老臣脸面,老臣却是羞愧难当。”

    再次按着刘骞让他坐下,太子回到办公桌后,说:“这不过是青春期的感情萌动,没有刘首辅说的这般严重。孤清楚刘小姐的心意,只不过孤更中意 哥儿,也不大喜欢过于主动的女子。从人类的情感上来说,刘小姐孤注一掷地追求爱情,也并没有错。”

    刘骞微楞,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么说。还有,什么叫青春期?

    太子笑笑,道:“顺母父曾说过,青春年少时的鲁莽,只要不是触及底线和原则的,都是一种人生经历。待年老时回头,也可感叹,自己也曾年少轻狂过。不过此事对刘小姐的闺誉或会有影响,刘小姐当街并未言及其他,首辅不若回去后与家人商量一下如何应对。”

    刘骞感动坏了,站起来:“臣谢太子殿下不罪之恩。臣会着臣媳对慧汝严加管教,不叫她再叨扰殿下。”

    太子:“那刘首辅今日便且先回府吧。”

    “老臣告退。”

    刘骞弓着身子倒退地离开。他走后,太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继续面无表情地看奏疏、批阅。萧定在一旁低声说:“主子,刘首辅一世英名,没成想却毁在了孙女的手里。这刘慧汝不是在京城很有才学,又在皇家大学读书吗?怎会做出如此鲁莽之举?”

    太子:“顺母父曾说过,美女一向是自信的。”

    萧定:“可刘慧汝也没美的倾国倾城啊?”

    太子:“人,贵在要有自知之明。”

    萧定明白了,主子这是说那刘慧汝没有自知之明。不过以刘慧汝的家世,她自傲些倒也正常。只不过自傲过了头,反倒显得愚蠢了。

    郸阳宫,太后躲了,皇贵 在没有明确得到儿子的意思前,也含糊地对前来请罪的刘老夫人和刘二太太说,这件事她并未听闻,既然太子没有话过来,陛下又说了这是小儿女家的私事。刘慧汝也没有当街示爱,只是拦了仪仗,若直言刘慧汝拦下太子仪仗是为了对太子表白,那不仅对刘家的声誉有损,对太子也不会有什么好。好在刘慧汝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

    皇贵 要刘老夫人和刘二太太回府后好生管教刘慧汝。即便刘慧汝不是要向太子示爱,当街拦太子的仪仗轻则打板子,重则砍头。这回太子给了刘府面子,下回即便太子不问罪,他这个皇贵 也是要问罪的。敲打了刘家的两位夫人,皇贵 就让她们走了。

    刘骞回到府里后就把同住在府里,没有分家的几个儿子都叫到了跟前。孙女刘慧汝虽然儿时是他这个爷爷启蒙的,但这一次,刘骞却是非常失望。或许是刘家如今的地位让家里的人有了某种错觉。今日,孙女能做出当街拦太子仪仗的事情。他日,太子大婚,孙女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回,陛下、太子和皇贵 不计较,下回,或许就是刘家的灭顶之灾了。

    刘慧汝会被远远地送去岭粤府(原南粤地区)的一家女子学堂,没有他的允许,不得回京。刘骞也会亲自做主,在那边给她许一门亲事。她这辈子,无事就不要回京了。

    郸阳宫,小宝贝在怀里睡了,永安帝送小宝贝去闲得快发霉的爱侍的床上时,随口跟爱侍说了这件事。卓季听后倒是很佩服刘慧汝的勇气:“这是一位敢于追爱的姑娘。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就能打动太子。”

    永安帝:“你这是话本看多了。”

    卓季倒不认为,他戳戳某个小家伙的脸,如果没有你那个八字,说不定真能成。永安帝嫌弃地拿开爱侍的手:“别弄他,万臻的脸嫩,戳痛了怎么办。”

    卓季:“陛下,我失宠了。”

    永安帝:“……”

    卓季万念俱灰:“没想到,我会生一个跟我争宠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永安帝朝张弦招招手,张弦憋笑地上前把小殿下抱走,永安帝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本话本:“朕给你讲故事。”

    卓季翻身:“陛下,其实我可以下床走走了。”

    永安帝:“你想都别想!”

    第276章 太子妃的智慧

    何桓每日醉心于读书,上课,刘慧汝的事他也只是感慨一下,也佩服对方追爱的勇气,至少他是没有这样的勇气的。其实何桓也不大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选择他,而不是比他更合适的刘慧汝。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与顺 的那一次过往,才令太子殿下决定选他?每每想到此,何桓也有些心虚。他当时脑子一热,就想着进宫或许能见到顺 ,全没想会有什么后果。是他抢了原本属于刘慧汝的太子妃身份吗?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少年,还远做不到理智分析。只是何桓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里,能解决的自己去解决,一时解决不了的就交给时间,总会有办法的 这也是 曾教导过他的。

    “少爷。”宫中给何桓派来的贴身寺人莱舟走进来,说:“常管家说门外有一位女子要求见您。”

    何桓不解:“女子?叫什么?”

    莱舟:“对方不肯说,只说有急事要见少爷您。”羽曦犊+。

    莱舟是宫中派过来的,原先却是太子身边的寺人。何桓并不清楚,只当是皇贵 挑的人。何桓正式进入东宫后身边就不能有男人做小厮了,只能用宫人。太子提前挑选寺人送过来,也是给何桓一个适应的过程。

    何桓蹙眉:“她不肯说她是谁,又一定要见我,有些莫名其妙了。要么她说出来历,要么说清楚是什么事,若什么都不肯说,就打发了吧。”

    “是。”

    莱舟出去了,何桓不受影响地继续看书。

    过了好一会儿,莱舟回来了:“少爷,那女子说了,她是刘府刘慧汝小姐房里的婢女。刘小姐有急事托付少爷您,派她来传话。”

    何桓有些不高兴了:“我与刘慧汝从无过从,她来寻我不合适。”

    莱舟:“少爷您已被内定为太子妃,刘慧汝小姐对太子殿下心有爱慕,此时她派了身边的婢女来替她传话,奴婢以为,左右不过是想少爷您在太子面前跟前替她求情。”

    何桓却摇了摇头,说:“圣旨一日未下,我一日便名不正言不顺。名不正言不顺,我又何以去参合太子殿下与旁人的事情。即便圣旨下了,我的身份却替旁的女人给太子殿下传话,那又置我于何地。”想了想,何桓问:“莱舟,你可认得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莱舟:“奴婢认得太子殿下身边的萧公公和昌公公。”

    何桓:“你去告诉来人,叫她家小姐写封信,你可代为交给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至于太子殿下要不要看,要看太子殿下的心情。信不要拿给我,你直接去东宫。”

    莱舟:“少爷,您既然说您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又为何还要奴婢送信去?”

    何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刘慧汝是刘首辅的孙女。再者,太子殿下要不要看是一回事,对方求到我头上,我可有给太子殿下这个机会就是另一回事了。此事我不参与,不过是代为传个书信,无甚关系。若我身边没有你,我也只能拒绝。”

    莱舟:“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传话。”

    莱舟走了,何桓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继续学习。

    傍晚,太子回到东宫,萧定从昌安手里拿到了刘慧汝亲笔写给太子殿下的信,交给太子殿下。太子却没有看的意思,而是说:“你拆了。”

    萧定:“这……”

    太子:“叫你看就看。”

    “是。”

    萧定拆了信封,拿出信快速看了一番,然后道:“太子殿下,刘慧汝信上说她爱慕殿下您多年,哪怕只能为妾,也只想终身服侍殿下。”

    太子:“你把这封信重新装封,送去文渊阁,亲手交给刘首辅。就说孤并未看过。”

    “是。”

    萧定走了。

    ※

    文渊阁,刘骞拿到萧定送来的信后,又羞又恼。萧定没有当众说这信的来源,而是到他的书阁内才把此信拿出来,低声告诉他这是孙女托何桓少爷给太子殿下的信,太子殿下并没有拆开,只是命他把信送过来。

    刘骞忍着丢脸把萧定送了出去,回来就关了门拆了信。看了信,刘骞想死的心都有了。慧汝怎如此糊涂!给太子殿下送信不说,还要经过准太子妃的手,她可有把准太子妃放在眼里!

    孤注一掷的刘慧汝在祠堂内焦急地等待消息。她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日,她就要被送走了。她怎么都无法相信,本应胜券在握的她会输的一塌糊涂。输给了她根本没有看入眼的 哥儿何桓,甚至连侧妃的地位都无望。她喜欢太子殿下,她的心里也只有太子殿下。而内心深处,她又如何不渴望顺 那样荣宠一生的地位。无数次,她都无法理解,陛下为何不立顺 为后。以顺 的地位,一旦成为皇后,那将是何等的风光无限。更遑论以俣国如今的地位,俣国的皇后,那是世人都敬仰的存在。

    入宫伺候皇太后娘娘时,一切都好。那时候已隐隐有风声传入她耳中,皇贵 是十分中意她的。她已经为自己入主东宫太子妃一位,日后入主厚德宫做好了准备,甚至许多个夜晚,她都是在美梦中醒来,却一遭被人推入泥沼。刘慧汝是恨的,恨何桓那个卑鄙的人抢走了她的一切。而她又是如此的悲哀,如今竟然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她最恨的人身上。

    刘骞沉着脸突然回到了刘府。回来的他第一件事就是下令立刻送刘慧汝去岭粤府。看到他的脸色,刘老夫人都不敢询问半句,马上招呼人备车。刘慧汝要带走的行李已经收拾地七七八八了。这也不管了。马车迅速备好,行李装车,刘慧汝被堵了嘴,捆绑起来,蒙了脸从祠堂带出,直接送上马车。刘慧汝身边原本贴身伺候的全部发卖,刘骞派了府里的两个粗使嬷嬷一家跟着她去岭粤府,从今往后,刘慧汝都不得再回京城。府里谁敢给她求情,逐出府,族谱除名!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的快,快的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刘慧汝直到她身下的马车出了西翔城她都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做一个噩梦。

    刘慧汝被送走了,刘骞把所有尚在府中的子女、孙辈召集到跟前,严厉地说:“我已请奏皇太后娘娘和皇贵 ,刘府的女儿、 哥儿,永远放弃皇家入选妃侍的资格。”

    “爹!这怕是不妥吧!”刘骞的长子愕然,其他几个儿子也是满脸的吃惊以及不赞成。小辈未出阁的女儿、 哥儿也不同意。

    刘骞:“慧汝今日私下派身边的婢女去何府,要何家少爷替她送信给太子殿下。信上,她说哪怕为妾,也要入东宫伺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没有看这封信,而是把信交给了我。”

    “呵!”

    全场倒抽气,何老夫人呐呐地看向丈夫,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媳:“不是叫你看着她么!她是如何派人出府的!”

    二儿媳泪流满面:“娘,媳妇也是疏忽了。”

    刘骞:“自以为是!娇纵任性!这就是我刘骞教养出的孙女!你们还何来的脸面,日后还要参选妃侍?慧汝这番作态,叫何家少爷如何自处?拦太子殿下的仪仗!落何家少爷的脸面!老夫只不过一个文阁首辅,就叫你们如此目中无人了!他日,还不知你们背着老夫会做出什么!分家!”

    “爹?!”

    “祖父!”

    刘骞下定了决心分家。这十几年,刘骞可谓是平步青云,刘家的儿郎们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而在太子把那封信送到他手上时,他就明白他该怎么做了。纵观京中显贵,国公府林家、兴乐侯府史家、长安侯府秦家、常定侯潘家……谁家没有待出阁的女儿、 哥儿,这一次东宫和齐王选妃,他们的女儿、 哥儿也奉旨入宫参选了,却全部未能入选,当真是如此巧合吗?

    林家有林家人不入宫为妃侍的规矩,可齐王的妃侍候选林家人都未能进入。看了孙女给太子殿下写的信后,刘骞十分的痛心和失望。也意识到了这么多年来,他对于刘家的子嗣在某些方面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