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轻咳了一声,张弦的两手颤抖,张嘴继续。

    “……以大利于民,以大义于天下。今,朕年老力薄,当作古之贤君。太子辰 ,年富力强,胸怀天下,当得明君重任。

    赐封皇贵 韶氏为嘉皇后,赐封顺 卓氏为顺皇后,赐封德贵 关氏为皇贵 ,赐封明 林氏为贵 ,赐封昭 童氏为昭 ,赐封淳 戚氏为淳 ,赐封惜贵妃匡氏为皇贵妃,赐封庄嫔柳氏为庄妃,赐封静嫔景氏为静妃,赐封原贵人为宜嫔。

    朕意欲六月二十传位于太子,诸臣辅之。太子继任新帝,当自省己身,勿自满自大,上听臣言,下恤百姓。令大俣之威,广誉海外。大俣之能,覆泽世界。大俣之名,威振天下……”

    跪着的太子,此时已是泪如雨下。齐王、晋王、楚王……每一位皇子都为父皇的胸襟与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气魄感染地落泪。

    “新帝继位,国有新君,君有新貌。朕将在有生之年,踏遍俣国万水千山。”

    张弦宣读完这道圣旨,眼泪流淌。所有人大声高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皇后 千岁!”

    卓季惊讶地看着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天“大喜”的永安帝,他猜到陛下的这道圣旨应该是退位,但却怎么都没想到,陛下还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永安帝俯身,扶起了卓季。牵着卓季的手走到皇贵 ,现在的嘉皇后面前,也扶起了他。嘉皇后满面泪水:“陛下……”

    永安帝:“你乃太子生母,当母仪天下。太子继位,尔为太后,辅新后,稳新皇后宫。”

    如果没有这道旨意,那么在永安帝退位后,皇贵 只能算皇太侍,当不得太后。只有在他身故之后,由当时在任的皇帝下旨追封为太后。

    嘉皇后哽咽:“臣侍,遵旨……”

    永安帝放开嘉皇后,看向下首:“龙椅,掌天下大权。可俣国的万代基业,也压在这一张椅子上。朕登基四十一载,如今,已有些力不从心。有人曾对朕说过,皇帝,是不同于普通人的另一种存在。因为皇帝,要管好天下人的吃喝拉撒。管不好,天下就会乱,百姓就会掀翻你的椅子。

    所以,帝王,不能儿女情长,因为帝王的肩上承担着国家的发展,承担着百姓的希望,没有地方再去放那些儿女情长!

    朕老了。奏疏看久了,眼睛会花,脑袋会沉,身子会倦怠。朕听了四十一年的陛下万岁,朕也会舍不得离开这张椅子。可是,朕真的老了。纵观历史,即便是明君,到了晚年也会做出昏聩之事。朕,不想到老,却落下个昏聩之名。人老了,就要服老。朕,服老。

    太子正值壮年,是时候坐上这张椅子,承载起俣国帝王之责。望诸臣,尽心辅佐。”

    “臣,谨遵,陛下旨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哭得一塌糊涂的宁王跟着皇兄们高喊:“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从没有哪个时刻,宁王觉得自己的父皇是那样的高大,那样的令他敬仰。

    太后流着泪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同样令她震惊。但当她听完儿子的话后,她又看向了站在儿子身边的卓季,她意识到,儿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是卓季的意思。是啊,儿子真的老了。什么时候,高大的儿子此刻已是满头华发的老者。儿子老了,俣国的发展却是那样的快速,只有太子这样年富力强的皇帝才能承担起俣国发展的压力。

    永安41年,永安帝下旨退位,38岁的太子南容辰 登基为新帝。六月二十新帝登基大典,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很是仓促。但永安帝明显是考虑到留在京城的另外十位皇子,所以安排了这个时间。齐王等人定是要等新皇登基大典结束后才会返回各自的封地。

    永安帝提升了后宫所有皇子生母的地位,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十一位皇子更高的出身。太子由皇长子变成了嫡皇长子。齐王、楚王、晋王……所有皇子生母地位的提升,同样也有助于母家的势力追随他们前往封地。

    而赐封卓季为皇后,有永安帝的私心,也有永安帝对儿子万臻的爱。永安帝与卓季有下一世的约定,他不愿意在他百年后,卓季只能以 侍的身份在他身侧。他要卓季以他嫡妻的身份,陪伴他。而万臻再受宠,身份上却始终不算嫡子。卓季为皇后,万臻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王哥儿。日后太子登基为帝,万臻嫡长王哥儿的身份也足够压下新皇后宫可能会有的牛鬼蛇神,他要给他的爱子最大的保障。

    当晚回到翔福宫后,卓季抱住永安帝,久久没有说话。永安帝也没有解释他为何要在退位前立卓季为皇后,他相信卓季会懂。

    这是俣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一皇两后一皇贵 一皇贵妃同时存在的帝王时期。隔日,永安帝再次下旨,不举行封后大典,嘉皇后直接搬入厚德宫。哪怕只有三个月的短短时间,永安帝也让嘉皇后正式入主一次代表着皇后地位的厚德宫,为的是在新皇登基后,嘉皇后这个婆婆在新后面前底气足。一个没有入主过厚德宫的太后,难免会被新皇后宫的妃侍心下不敬。

    而卓季这位皇后,仍旧住在翔福宫,永安帝也随他住在翔福宫。在新皇登基后,永安帝就会带着卓季开启他的万水千山之旅了。届时,太皇太后,嘉皇太后这些永安帝的后宫妃侍们,想跟的就跟,不想跟的就留在宫里,搬去寿康宫,也可以向永安帝申请陪儿子前往封地安享晚年。

    六月二十,太子南容辰 身着明黄色的太子冕服来到父皇的面前,双手接过父皇亲笔书写的退位诏书,换上立锦堂三百多位绣工三个月赶制出的新皇龙袍,坐上黄金龙座,正式登基为帝。同时,新皇下旨,太子妃何桓为皇后,国号改永安为康靖,翌年为康靖元年。诸位皇子和朝臣们叩拜新皇,叩拜太上皇。康靖帝登基,从此开启大俣帝王又一代盛世。

    康靖帝登基后,以林燮山为代表的朝廷重臣上奏请辞,欲效仿太上皇,让出位置给年富力强的能者居之,新皇准。

    后宫,新皇下旨,翔福宫永为顺皇太后居所,不赐封妃侍入住。换言之,即便卓季百年之后,皇帝也不会把翔福宫赐住给自己的妃侍。

    西翔城皇家车站,身着常服的太上皇牵着卓季的手上了皇家号列车。太后太后也打扮得很是年轻,心情愉悦地在位置上坐下。林燮山、吴王、献王、史玉、潘蔹之……请辞的老臣们带着自己的行李跟着太上皇上了皇家号列车,车内欢声笑语洋溢。

    史玉:“忙了一辈子,总说要去江南看看,说了二十多年了也没得空,现下托太上皇的福,终于无事一身轻,能出去走走了。”

    太上皇很嫌弃:“寡人带爱侍去游山玩水,都摆脱不了你们这些个粘人的。”太上皇还是习惯称卓季为爱侍,这辈子怕是改不过来了。

    第一狗腿子史玉忙不迭地说:“太上皇,老臣跟了您一辈子了,这一旦哪天没瞧见,这心里就空唠唠的。老臣知道老臣碍眼,还请太上皇能体恤老臣对太上皇您的忠心。”

    吴王不客气地吐槽:“你这个马屁精。”

    年庆:“他最会拍马屁。”

    其他人哄堂大笑。

    卓季:“一会儿车开了谁要打牌?”

    “我我我!”

    一个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跟年轻一样争着举手要打牌。

    太皇太后笑吟吟的,问身边的得太侍:“辰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了吧?”

    前德贵 ,现德太侍回道:“应该已经入海了。辰 说等那边再稳定些,以后就常回来。”

    太皇太后点点头:“常回来好。”

    齐王等人已经离京,这次,所有王爷都带走了自己孩子,日后,他们的孩子就要在海外大陆上成长、安家了。

    太后太后又叹了口气:“万臻不愿跟着一道,你说他还这么小,就整日在研究院里。研究院里的才俊是多,可老身却是不愿他以后嫁研究员。那些研究员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也不懂心疼人。怎么说来着,都是直男,宅男。”

    惜太妃道:“妾身倒是未有听万臻说对研究院里哪个男子有好感,我看万臻晚熟,不会那么早就嫁人。他若是一辈子不嫁也无妨。”

    明太侍:“就是,也不是一定就要嫁人,这天下谁配得上咱们的万臻。”

    昭太侍、淳太侍、萧太妃、温太妃都表示赞同。

    原静嫔、庄嫔和得到赐封的宜嫔都申请随儿子出海。他们在宫里本就不得宠,在太上皇跟前也说不上什么话,不如跟着儿子出海照顾儿子,也能看看海外的风貌。太上皇准了。其他没有子女的妃侍们,太上皇也给了他们一笔安置费,让他们出宫或回娘家,或自己安排。

    太上皇带着爱侍、忠心的老臣、亲娘还有妃侍们开启了全国漫游的行程,唯一遗憾的是他的爱子万臻死活不肯跟他一起走,理由是他的项目走不开。当然,也不排除爱子在跟他闹气,因为他态度坚决地否决了万臻出海的请求。

    郸阳宫,奉天殿的新主人由永安帝换成了康靖帝。刚刚登基父皇就跑了,老臣们都辞职了,康靖帝一边要安排自己的得力干将接任空下的位置,一边要处理政务,忙得不可开交。永安帝离开前,奉天殿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就全部搬去了翔福宫,等他带着卓季漫游全国回来,他和卓季会搬去铜灵别宫居住。

    皇后在指挥着宫人把从东宫运过来的属于陛下的东西一一在奉天殿摆放好。忙的一塌糊涂的康靖帝走进寝宫,出声:“皇后。”

    皇后回头:“陛下。”

    康靖帝看看还未布置好的寝室说:“朕在奉天殿不住这间,搬去隔壁那间。”

    “陛下?”

    康靖帝抬了下手,屋内的宫人立刻退了出去,包括皇后和他身边的贴身寺人。没有旁人在了,康靖帝说出理由:“顺母父在奉天殿时,是与父皇住在一起的。”

    陛下这么一说,皇后立刻懂了:“是臣侍疏忽了。”

    康靖帝:“朕也是刚刚想到。父皇与顺母父都是朕最为敬仰之人,他们住过的旧居,朕不能亵渎。”

    “臣侍这就让人进来重新布置。”

    康靖帝:“万臻四日没进宫了,你派人去研究院把他带回来。就说朕说的,他必须在宫里住一晚。”

    “好。”

    忙里偷闲,康靖帝又回去批阅奏疏去了,皇后喊人过来吩咐他去研究院把弟弟叫回宫。

    ※

    康靖帝在勤文殿里任劳任怨,皇后急匆匆过来:“陛下!万臻不在研究院!研究院那边说万臻请了长假,说是要陪父皇出行!”

    康靖帝脸色大变,放下笔就喊:“来人!”

    一个时辰后,一封在宁王星辰殿的寝宫桌子上发现的信被摆在了康靖帝的面前。

    皇兄:

    我出海啦。母父同意的,可是父皇死活不同意,皇祖母和嘉母父他们也肯定不会同意,皇兄你肯定也不会同意,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皇兄不要生气,我看完了想看的风景就回来了。皇兄知道后肯定会派人把我抓回来,我就不告诉皇兄我是去西州还是去琼州啦。皇兄放心,我不会一去就十年八年的,最多三年我肯定回来。

    拜拜~

    你最爱的弟弟,万臻~

    末尾还画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康靖帝急得头都晕了:“来人!给朕去追!去登州!去泉州!”

    齐王搭乘的齐王号蒸汽帆船上,齐王世子南容修晴跟做贼似的摸到一间下人房门外,敲敲门。得到里面的人准许,他推门进入。

    “修晴!”

    穿着寺人服的宁王笑着扑过去:吆吆“已经安全了是吗?”

    只比自己的这位皇叔小了不到2岁的齐王世子苦着脸说:“皇叔你是安全了,我要惨了。”

    万臻捏捏侄(弟)儿(弟)的脸:“安啦安啦,我会让皇兄下手轻一点的。”

    “皇叔……”世子要哭了。

    奉天殿,新皇在大发雷霆,又心焦不已,并且苦恼该怎么把这个糟糕的消息告诉父皇,派谁去吃父皇的雷霆震怒。

    站在船头,早已克服了晕船的齐王遥看海面,对未来更加充满了信心,还不知道“噩梦”即将来临。

    列车上,卓季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耳边是某个男人与臣子们三国杀的欢闹声。

    “母父,父皇不同意,怎么办呀。”

    “嗯,母父精神上同情你。”

    “母父,要不,我先斩后奏?”

    “你这句话我没有听到。”

    “嘿嘿……”

    儿子,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在海上了吧,好好享受你的出海旅程吧。

    “万箭齐发!”

    “太上皇,我觉得您是内奸。”

    “我觉得太上皇是反贼。”

    “出牌出牌,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呵呵呵……”

    第一次看到如此活波的儿子,太后觉得,儿子提前退位也不是一件坏事,儿子确实是该歇歇了。

    南西州,当地土着最大的部落首领带着几十名族人来到对于他们来说已算得上奢华的齐王府门外,要求与齐王面谈。齐王府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告诉这位身高近2米,体魄有他两个半壮的土着首领,殿下回俣国了,归程未知,待殿下回来,他一定立刻禀报。

    首领把手里的骨头棍子往地上一插,棍子就进去了一截, 弋看得管家后脖子发凉。

    “我在这里,等他!”

    首领用很不标准的俣国官话生硬地说。

    管家赔笑脸:“可以,可以,我给您准备些茶水点心。”

    说完,管家就一溜烟跑了,好似身后有恶狼。不过对于管家来说,西洲大陆上的土着比恶狼还可怕。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这个经常不穿上衣的男人可以徒手跟狼搏斗,还把狼给打死了。跟这些土着,只能软着来,绝对不能硬碰硬。除非你想用枪炮彻底跟这里的土着撕破脸。

    船上,被二皇兄狠狠揍了顿屁股的宁王厚脸皮地抱着皇兄撒娇。打也打了,训也训了,齐王也不能命令船队掉头,只能把宝贝弟弟带在身边了。

    “到了那边你必须听话,不许乱跑。西洲大陆的土着非常彪悍,随便一个男人就能单手把你这小身子板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