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坐在里头的!”

    “这不是大风筝,是有着大风筝的大鸟!”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架全新的滑翔机而热闹了起来。宁王拉着南容恪的手来到皇兄身边,面带笑容和自豪地说:“皇兄,这是滑翔机,可看做飞机的前身。现在驾驶滑翔机的是澈儿。”

    “是大王哥儿?”

    有大臣悄声议论,康靖帝放下望远镜,说:“不枉顺太后和你对他的教导和栽培。”

    宁王:“澈儿很聪明,滑翔机的设计他全程参与。”说到这里,宁王道:“皇兄,俣国的空中部队需要改进,臣弟建议,让澈儿回来帮忙。”

    康靖帝淡淡道:“他还小,不急。”

    周围很多人,宁王没有劝说。对这个孩子,康靖帝心里始终有芥蒂。

    滑翔机已经飞到了帝陵的上空,在空中盘旋,慢慢的,滑翔机越飞越低,最终安全降落在帝陵广场上。最高兴的莫过于宁王。他跑过去亲自把南容澈扶出来。南容澈摘下防风面罩,快步走到父皇面前,跪下:“滑翔机飞行测试完成,请父皇校验!”

    康靖帝:“起来吧。”

    南容澈站起来。

    康靖帝带着臣子们走到白色的滑翔机面前,仔细查看。史玉不停地抹眼泪,年庆拍了拍他。嘉太后等几位老人家没过来,嘉太后、明太侍身子都不爽利,外头风大又冷,他们就在屋里歇着。几个老人家在嘉太后的屋里,亲自动手折金元宝。傍晚,他们会把这些金元宝烧给卓季,让他存些私房钱。卓季生前一分私房钱都没有,几人心里也是有点怪太皇的。他们希望卓季在“那边”别再跟以前一样,被太皇吃得死死的。

    有宫人来报,说大王哥儿南容澈今日驾驶了一架滑翔机从山头飞到帝陵的广场。那滑翔机比滑翔翼更先进,人可以坐在里头。还说,宁王殿下说了,大王哥儿全程参与设计和制造了这架滑翔机,大家都说大王哥儿多么厉害呢。

    嘉太后听闻只是点了点头。报信儿的宫人退下,嘉太后淡淡道:“卓季的忌日,大王哥儿也算是对得起卓季对他的教养了。”

    童颐风和戚一果没吱声,大王哥儿的事他们只是略有耳闻,具体的不清楚。又事关皇帝的后宫,他们也不适合插嘴。

    明太侍直接道:“大王哥儿也算是给卓季和万臻扳回了正道。他只要不再受有心人的影响,以他的头脑,日后肯定能有所成就的。”

    嘉太后却有些冷淡地说:“你也说了,不要受有心人的影响。史方云自己作死,她的女儿都能怪是卓季害了她娘。另一个更可笑,他娘死的时候卓季还在西三院受苦呢,他都能怪到卓季的头上。前车之鉴,大王哥儿再聪明,还是留在西州的好。”

    德太侍:“人心难测。大王哥儿这么聪明,若被人利用,那杀伤力就大了。我也赞同太后。”

    惜太妃:“可,卓季是想大王哥儿回来的吧。”

    嘉太后:“他一向心善,但有的事真的不能太善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郸阳宫里头,有多少人是包藏祸心的?这外头,又有多少人想对俣国、对皇帝不利的?当年我只是惩处了姚 ,皇帝并没有对姚家人下手,只是有几个在朝为官的撤了职。他们可会甘心?与其担忧大王哥儿留在京城会否又歪掉,不如一早就断了这个可能。”

    惜太妃点点头:“太后说的也有道理。若大王哥儿再歪一回,陛下会很失望。”

    德太侍:“这事儿莫要跟万臻说,太后跟皇后提一嘴就是。”

    嘉太后:“叫皇后来一趟。”

    嘉太后的贴身嬷嬷出去了。

    ※

    宁王和大王哥儿把滑翔机作为父皇、母父忌日的礼物。康靖帝下旨,把这一架滑翔机送入帝陵。康靖帝嘉奖了宁王和大王哥儿,以及参与滑翔机设计与制作的所有人。

    在帝陵呆了五天,康靖帝下旨回京,同时下旨命原本打算在帝陵住到过年的林燮山、史玉几人也一同回京。

    回到京城休息了一日,康靖帝宣齐王、晋王、楚王、林燮山、史玉、年庆、秦粟、吴王、献王、柏世同、韦应石、林奕、秦忠义、吴王世子南容时珠、献王世子南容时璃入宫。

    所有人应召入宫,宫内外都在琢磨陛下的这道圣旨。陛下宣召的,除了齐王、晋王和楚王三位亲王,其余的不是太皇时的老臣就是对太皇和顺太后极为忠心之人,陛下这是要有何大动作了?还是只是单纯地与老臣们说说话?

    所有人入宫后,却被告知陛下在翔福宫。听到翔福宫三字,林燮山、史玉这些人的心跳就漏了一拍。翔福宫……自太上皇和顺太后仙逝后,他们就再未有机会踏入过了。

    再一次走入翔福宫,许多人的眼睛变得模糊。林奕、秦忠义、两位世子分别扶着自己的老父亲。萧定把众人引到翔福宫的东侧宫。把人带到,萧定就退下了。东侧宫的阳光房,是宁王儿时的游戏房。宁王小时候是在宫中各个母父、母妃的宫里轮流住着长大的。之后又住在大兴宫东宫隔壁。宁王搬去大兴宫后,东侧宫的这件阳光房依然保留着原样。

    所有人里只有齐王、晋王和楚王来过这里,其中齐王来的次数最多。阳光房,落地的玻璃让阳光尽可能地覆盖整个房间。康靖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所有人走进来安静地跪下。

    “都起来。来帮朕把窗帘放下,把烛火点上。”

    林奕和秦忠义去拉窗帘,距离烛台最近的楚王去点蜡烛,南容时璃也过去帮忙。很快窗帘放下了,蜡烛都点上了。康靖帝这才转过身,走到烛台前,拿起一只新的蜡烛,点燃,然后走到放了许多儿童书的书架前,抬手拿下第四格的书,齐王立刻上前接过书。第四格的书全部拿走,康靖帝在架子上左右来回摸了摸,按了按。

    书架发出轻微的“隆隆”声,所有人都惊讶了。书架向两侧缓缓移动,书架后赫然是一个暗门!暗门上有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对应6个看上去可以活动的突起物。

    齐王:“皇兄?”

    康靖帝:“你去解。顺母父教过你我的。”

    齐王看了皇兄一眼,压下心脏的狂跳,走上前。齐王看了一会儿这个图案,然后开始解题。除了康靖帝,其他人都是有看没有懂,完全找不到规律。所谓的解题,就是根据六芒星的图案里出现的几道题目来转动那6个突起物。

    在齐王来来回回按下一个凸起物时,暗门“咔哒”响了声,图案中间的圆环打开,里面是一个钥匙孔。齐王回头,康靖帝上前,用手中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钥匙插进去,转动了两圈,又是“咔哒”一声,锁打开了。

    康靖帝推开暗门:“进来吧。”

    齐王先跟着进去,晋王和楚王跟上。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燮山甩开儿子扶着他的手,跟上。

    走过一段并不算长的通道,走在最前方的康靖帝点燃暗室内的蜡烛,暗室亮了。康靖帝把手里的蜡烛放在暗室的烛台上。暗室里有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有书,有盒子,有一张方桌,一张凳子。康靖帝环视这间并不大的暗室,开口:“顺母父一生忙于著书,直至他仙逝前的三个月,才写完他想要交给俣国,交给朕的。顺母父所著的书,能拿出来的,已经全部交了出去。这里,是暂时还不能拿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屏住呼吸,观察这间不大的暗室。康靖帝继续道:“顺母父随父皇而去,朕,无法接受。你们是父皇和顺母父最忠心的臣子,同样,不能接受。”

    史玉抬手擦眼角。

    康靖帝:“顺母父留给朕一封信和一把钥匙。钥匙,便是这暗室的钥匙。信上,顺母父告诉朕,他很早便与父皇有一个约定。父皇的遗诏会让他殉葬。若顺母父先于父皇百年,父皇会更改遗诏,抹去这一句。若父皇先于顺母父百年,顺母父会尊遗诏。”

    有人在抹眼泪。

    康靖帝的声音变得沙哑:“三年了,朕始终不能接受……作为父皇和顺母父最忠心的臣子,你们,也不能接受。”

    有人在吸鼻子,忍着悲伤。

    康靖帝:“这几日,朕一直在想,或许,应该让你们知道。朕明白,即便父皇没有这份遗诏,顺母父也不会独活。他与父皇的这一世,恪守后宫宫规。与父皇相爱,却碍于帝王之责,碍于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一夫多妻的俗礼,碍于他始终认为后来的他没有资格要求父皇的后宫只有他一人,他接受了后宫父皇众多的妃侍存在,接受了朕这样其他妃侍生下的子嗣,全心辅佐父皇,全心教导我等。

    这一世的顺母父,无愧于任何人。他用这一世的无愧,想要换的,也不过是下一世能与父皇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他不会留父皇一人先去,他要追着父皇,要和父皇一道进入下一世的轮回。

    朕……该放下了。朕,该相信,父皇和顺母父,已经在另一世相遇、相爱。那一世,父皇不是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那一世,父皇可以全心全意只爱顺母父一人,身边,只会有顺母父一人。”

    史玉跪下,老泪纵横:“陛下……万岁……”

    康靖帝作为帝王,作为有自己亲母父的皇帝,能说出这番话,足以令人肃然起敬。林燮山等人也都跪了下来,感恩陛下的仁义。

    齐王:“臣弟,也相信。”

    楚王和晋王:“臣弟也相信。”

    康靖帝:“顺母父相信,人死后会有轮回。因为顺母父的这一世,就是一次轮回。”

    泪流的众人震惊地抬头看去,齐王、楚王和晋王目瞪口呆。康靖帝:“顺母父的前世,是千年,甚至是数千年后的未来……那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那个世界,蒸汽机车早已被淘汰,是可一日千里的高速列车。那个世界,有可以在空中飞行,跨越大洋的飞机。有可以发射到月亮上的火箭、卫星,有可以远距离通讯的手机、电话……那个世界,是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先进、文明……”

    康靖帝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放在桌上,打开:“那个世界,人可上天入地,可登月踏星。”

    大家你扶我,我扶你站起来。有人把烛火拿近一些,所有人围着桌子,看那本画册。飞机、火箭、高速列车、宇宙飞船……每一张画都令他们心跳加速,头脑发晕。

    翻看完这本画册,康靖帝又拿出一本画册,再翻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寒毛直竖。康靖帝平静地说:“这一本,顺母父画的,是末世。”

    第297章 番外十四 康靖帝(十四)

    这一天,众人在暗室呆了一天。傍晚,林燮山等人才离去,康靖帝留下了齐王、楚王和晋王三人。

    康靖帝道:“顺母父生前经常会告诫朕,一个朝代总会有衰败的时候。南容皇室可以不做皇帝,不掌控天下,但南容皇室的血脉,必须永远流传下去。只要血脉还在,就总会有复起的一天。有时候,掌控天下,不一定必须做皇帝。”

    齐王郑重道:“臣弟知道,顺母父也如此对臣弟说过。”

    晋王和楚王都点头,表示明白。

    康靖帝拿过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用羊皮纸写的东西。他取出来,说:“这是顺母父留给朕的丧尸疫苗配方。”

    齐王、楚王、晋王瞪圆了眼睛。

    康靖帝:“顺母父希望这个世界不会有末世,但谁也无法保证。你三人分管西州、琼州大陆。若后世真的有末世,那顺母父留下的这份配方不仅是人类存亡的关键,更是届时,我南容家复出的关键。你们每人抄录一份,这份配方,务必要一代代保存下去。这是我南容皇室最大的秘密和宝藏。”

    齐王、楚王和晋王后退一步跪下:“臣弟遵旨!”

    第二日的清晨,康靖帝才和齐王、楚王、晋王离开翔福宫。同时离开的,还有从翔福宫带走的一车东西。翔福宫的暗室里,留下的是宁王殿下儿时读过的几本书。康靖帝之所以没有告诉太子,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齐王、楚王和晋王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现在就告诉世子。

    天大亮,林燮山走到院子里,拿起他久未碰过的大刀,舞动了起来。林奕来给父亲请安,就见到父亲精神灼灼地在舞刀。林奕笑了。

    看到了儿子过来,林燮山收势。林奕上前:“父亲。”

    从侍从手里拿过温热的毛巾,林奕亲自拿给父亲。林燮山把大刀递给儿子,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林奕:“父亲许久未碰刀了。”

    林燮山:“是很久了,都生疏了不少。不过,我还不老,还能给陛下做几年的事。明日我就进宫,跟陛下讨份差事,整日在屋里坐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林奕:“陛下肯定会准。”

    林燮山看着远处的天空说:“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给俣国多添一块砖瓦,日后见着太皇,才不会被太皇嫌弃。”也不会没脸去见顺太后。

    林奕:“那父亲,儿子去军部了,您老也要顾忌着身子。”

    林燮山:“放心吧,我现在是干劲十足。”

    林奕走了,父亲现在干劲儿十足,他又何尝不是。林燮山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拿起大刀。兴乐侯府,史玉也早早就起来了。起来的他先打了一套拳,然后吃饭。史玉的儿子见父亲这样,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两年先帝和先后的忌日,爹怎么也要难受两三个月,这才几天,爹就没事儿了?

    “爹,您……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史玉吃着包子说:“嗯,遇到好事儿了。”

    “什么好事儿?您说说,叫儿子也高兴高兴。”

    史玉瞪了长子一眼:“我自个儿的好事,干嘛告诉你。”

    被老父嫌弃的男人摸摸鼻子。

    史玉一边吃一边说:“我今日去研究院溜达溜达,中午就在那边儿吃了,你们不用管我。”

    史玉的儿子和儿媳互看一眼,儿子道:“那您今日何时回来?我去接您。”

    史玉:“不用。你别管我了,我自己会安排。”

    “……好吧。”

    一个个早已赋闲在家的老人家这一天都跟打了鸡血一般,一扫圣帝圣后忌日前后的伤心与颓废,给自己找事做。康靖帝给林燮山安排了一个活计,叫他去皇家军校给学生们上课,林燮山欣然受命。

    康靖帝这一日没有上朝,也没有宣召大臣,而是把宁王喊到了身边,跟宁王说了一会儿话。宁王之后就去了寿康宫。宁王陪了嘉太后、德太侍、明太侍和惜太妃近乎一天。宁王离开后,嘉太侍、德太侍、明太侍和惜太妃坐在沙发上,久久都没有说话。明太侍突然笑了声,然后擦了下眼角:“不早了,我去歇着了。年纪大了,熬不住了。”

    惜太妃回过神:“嗯,我也去歇着了。坐了一天,腰都酸了。”

    明太侍和惜太妃走了。嘉太后幽幽说了句:“难怪先皇曾说,卓季是死过一回的人。”

    德太侍:“也难怪,他把生死看得那么淡。什么都懂。总是吃不饱的样子。”

    嘉太后看向德太侍:“这说来,咱们还得感谢卓家。若不是卓家把他送进宫,以他那惫懒的性子,整日肯定只会混吃等死。”

    德太侍噗嗤笑了:“ 您说的好像还挺在理。”

    回到自己住处的明太侍,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看得身边的宫人心慌慌。主子这不会是悲伤过度,精神恍惚了吧!不然,先帝和顺太后的忌日刚过,主子怎么就笑了呢!

    明太侍叫人把他的宝贝箱子拿过来。箱子里,是几十年来卓季送给他的礼物,还有给他画的画像,都被他宝贝地收了起来。如今再看这些东西,明太侍觉得他似乎和几千年后另一个世界的卓季有了某种联系。他要好好活着,活着看俣国的发展,活着看万臻有孙子、有重孙子。等他百年后,在另一个世界见着卓季,他也好告诉卓季,大家一切都好,孩子们好,孙子们好,俣国,好。

    这一年的新年宫宴,林老国公、史老侯爷都来了。吴王、献王脸上笑呵呵的。两位王世子和齐王殿下喝了好几杯酒。这一年的宫宴,多了几分的喜庆,少了几分的哀思。宁王看着这些老人家似乎焕发了青春,心里也十分的高兴。作为对父皇和爸爸最为忠诚的臣子,他也希望这些老人家能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