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容澈抽出手臂,行礼:“姐姐。”

    清阳县主哭得更伤心了,再次抓住南容澈的胳膊往里走,说:“我千盼万盼,总算是把你盼来了。之前是在宫里,我不方便见你。年初我出嫁,算是有了自己的落脚地,时刻惦念着你。”

    县主府面积小,没走多会儿就进了屋。南容澈再次抽出手,坐在了椅子上。清阳县主在弟弟身边坐下,一边擦眼泪一边看着弟弟,嘴里不停地说:“你长大了。你我分别的时候,你还是那么小……”说到这里,清阳县主哭出了声。

    南容澈保持沉默,也没有安慰姐姐。清阳县主哭了一会儿,见弟弟不说话,她收了泪,看了眼屋里的嬷嬷。嬷嬷带着一个伺候的丫头出去了,还关了门。

    清阳县主:“澈儿,你我姐弟终于可以团聚了。你不要再走了。留在京城,就住在姐姐府上。”

    南容澈:“我喜欢西州,不喜欢西翔城。”

    清阳县主楞了,没想到十年未见的弟弟竟然会这么说。南容澈直言:“我和你分开的时候太小,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我在西州生活多年,那里才是我的家。”

    清阳县主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姐弟,亲姐弟!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会忘了我这个姐姐!你不记得你小时候我抱你,陪你玩了?”

    南容澈:“不记得。”

    清阳县主再次楞住,接着就是号啕大哭。

    南容澈继续道:“你现在生活得不错,又是新婚。我住在你这里打扰你们新婚生活才是奇怪吧。”

    清阳县主哭着说:“怎么会奇怪。你是我弟弟啊。”

    南容澈:“那我留在京城做什么?”

    清阳县主又楞了,下意识地就说:“你不是,在研究院有差事吗?”

    南容澈:“我只是帮皇叔的忙。皇叔在京城,我才能去研究院。皇叔回了西州,我一个不受宠的王哥儿,在京城连大学都上不了。”

    清阳县主不相信:“怎么,怎么会!你和宇王的关系那么好,宇王都喊你一声‘哥’,你在京城读书、去研究院当差,还不都是宁王殿下和宇王殿下一句话的事?”

    南容澈:“事实就是这样。皇叔和天宝在京城,我才有事做。他们不在,我就是一个被流放的王哥儿。一没钱二没势,还得你养我。”

    清阳县主咬住嘴,无法相信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她 :“那,那你去求宝柠皇叔,离开前,在父皇跟前给你讨个封赐,讨份差事,总不是难事吧。”

    南容澈:“姐,你真的不知道父皇为何厌弃我?”

    清阳县主难过地说:“母父惹了父皇不悦,你我自然就被冷落了。宫中不就是这样吗?”

    南容澈:“那你知道母父做了什么惹父皇不悦?”

    清阳县主却是摇了摇头。

    南容澈:“母父教我长大了去跟太子殿下争夺储君之位。”

    清阳县主倒抽一口冷气,伸手就捂住了弟弟的嘴,吓得脸都白了。南容澈拉下姐姐的手:“你还要我回来吗?”

    清阳县主不敢看弟弟了,她避开弟弟的眼神,眼泪流淌:“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是 哥儿,怎么可能去……”清阳县主要被吓死了。

    南容澈站起来:“以后没事不要再见我了。母父是咎由自取,你或许是无辜的,我却不无辜。如果不是皇祖母父和皇叔爱护,我早死了。你也别想着我跟天宝关系好,能为你和你的夫家谋好处。你信不信我这边帮你谋好处,那边你夫君就会被父皇找理由发配边疆。你夫君有本事,自然能升职。没有本事,以你的出身,你也别多强求。皇祖母父不在了,你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父皇要出手,没有人能再救得了你。”

    留下这段话,南容澈开门走了。清阳县主捂住嘴痛哭。她后悔了,后悔去找弟弟。她是有她的私心,却没想到弟弟竟然把如此可怕的事情直接告诉了她。清阳县主吓得是六神无主。而出了清阳县主府的南容澈一抬头,却笑了。

    门口,一个壮实的小子骑在自行车上。看到他就按了两下车铃。南容澈跑过去:“天宝。”

    “哥,上车。”

    南容澈跨坐在后座,南容西俣踩下自行车,说:“哥,我今天可惨了,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行啊,地点你选,我付账。”

    “那走啦!”

    南容西俣加快速度,南容澈在后面喊:“你慢点!”

    吃饭的时候,南容澈问:“你怎么来接我了?”

    南容西俣不避讳地说:“我怕你见到亲姐姐,就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南容澈夹起一块子烧鸡肉塞到南容西俣嘴里:“多吃点,补补脑子!”

    “@#@%%”嘴里塞满食物的南容西俣抗议,他又不笨。

    看着大口吃的天宝,南容澈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儿时的错误已经无法弥补,他也没有抹去那段错误的能耐。事情已经发生,父皇也不可能再接受他,他也不强求。皇叔和恪叔给了他母爱父爱,天宝给了他兄弟的情谊,皇祖母父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拽回来给了他另一种人生。世界是那么的大,如母父那样困守在郸阳宫,以为郸阳宫的地位就是一切才是最傻最白痴的。他的人生,以前不由自己。以后,他自己说了算。

    “天宝,等飞机造出来,我要去南极看一看,还要去北极走一走。”

    咽下鸡肉的南容西俣点头道:“那必须的。我还想在家里养两只企鹅呢。不过去南极、北极之前,你得先给我找个哥夫。要找像我爸那么强壮、不怕冷的。给咱们抓企鹅。”

    南容澈喷笑:“那你呢,你准备找西州的女人,还是俣国的大家闺秀?”

    南容西俣认真地说:“我应该会找一个 哥儿,能陪我一起骑马、打狼的。不过现在还没有喜欢的。”

    南容澈:“嗯,那你慢慢找。”

    看着天宝无忧无虑的笑容,南容澈也跟着笑了。他不会结婚的。一个人的生活多悠闲自在。皓月叔一辈子都没嫁人,不也过得挺好的么。

    看天宝吃得那么香,南容澈夹了一点点鸡皮过嘴瘾。争权夺势……这是五岁的南容澈要去考虑的。现在的南容澈,只想造出真正的飞机,然后环游世界。

    “哥,这个炸虾太好吃了!你尝尝。”

    “拿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减肥。”

    “吃一个没事的。”

    “走开,别诱惑我。”

    第299章 番外十六 臣子(一)

    刘府的门大开,刘府的主人刘皓月从马上下来,风尘仆仆地走进自己的府邸。浦北地区洪涝灾害,他受 之命,随太医署和医学院的医生们前往浦北救灾,也是替 更深入地了解灾区的情况。如果可以, 更想亲自前往,但陛下不会允许。不过别说陛下不会允,他们这些 身边的人也都不会同意 去涉险。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灾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刘皓月收到 的手谕,命他回京。他从浦北赶回来直接就进了宫,这才刚刚忙完回来。 在宫中时,不需要他随侍保护,他可以回自己的府邸。

    刘皓月的府邸和靳大石的府邸在同一条街上。这也是方便两人的工作交流。如果只看刘皓月的容貌,没有人相信他是 哥儿。很多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眼角抽抽。这个穿着 哥儿服饰的 哥儿真的很纯爷们,除了不长胡子以外。刘皓月在京城还是会做 哥儿打扮,出门在外多是男子打扮,这样更方便些。

    回府洗了个澡,换了衣裳,终于能坐下来歇歇的刘皓月舒展身体。 放他一周的假,这一周他都不用进宫。不过虽然被放假,不过刘皓月也闲不住,会给自己找点事做。刘府的管家钟伯端了热茶和茶点进来,放下后说:“家主,主家太太派人传话,说您回来后过去一趟。”

    刘皓月:“有说什么事吗?”

    “倒是没说。老奴问了,只说是让您回去一趟。”

    刘皓月:“明天吧,今日乏了。”

    刘皓月是宫中最尊贵的顺 的内卫总管。一开始,他这一职务只有从七品,现在却是升到了从五品。他在顺 身边做事,需要保密的地方过多,加上刘皓月不想住在家里,卓季吹了吹耳边风,永安帝就直接下旨赐了他一套宅子,刘皓月得以搬出刘家自己生活。自从成为顺 的内卫总管后,刘皓月就受到了来自家中上下令他吃不消的热情,这也是他想要搬出来独自生活的最大原因。

    隔日快中午,刘皓月才出门回了娘家。因为长相问题,刘皓月虽然是嫡 哥儿,在刘家却是个透明般的人物,不得父母长辈喜欢,也不得兄弟姐妹看重,以前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府里的庶子。自他由林奕推荐,成为了顺 的内卫总管后,刘皓月在刘家的地位直线上升,就是刘父在这个儿子面前说话都多了几分的尊重。特别是在刘皓月被提升至从五品后,刘家人提到他都是一个个与有荣焉。刘家长子刘皓月的大伯刘士礼也才是一个正五品的京官。

    刘皓月虽然是 哥儿,但他有官职在身。他又不是家中男子,不需要分家便可搬出来住,何况他还有御赐的宅邸,搬出来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刘皓月一回来,刘母就热情地招呼他。刘皓月的爷爷奶奶也特别过来与他说话。面对这样的热情,刘皓月依旧不习惯。他很清楚,家人对他的热情和关爱不是因为他姓“刘”,而是因为他如今的官位。

    刘皓月坐下,与爷爷奶奶和母亲喝了会儿茶,就直接问:“娘,您找我有什么事?”

    刘母看了眼婆婆,嗔怪道:“娘有事才找你吗?娘知道你忙,但得空的时候还是要回家住上几日。你毕竟没有出嫁,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一直住在外头,娘也操心你。”

    刘母这话一出,刘皓月就明白母亲让他回来的意思了。他只道:“ 身边事情多,时不时就要宣我入宫,回来住着实不便。”

    刘母:“这确实是。但你一个人住在外头,娘和你爹还是会担心你。你虽然会武,但也是个 哥儿。一个人住在外,你管着内卫,又时常与 的亲卫们一道,难免给人说闲话。”

    刘皓月看着母亲问:“娘的意思是?”

    刘母马上道:“娘知道你的身份不能嫁人,但总能招婿吧。你在 身边当差,嫁人生子都是忌讳,不如招婿,再过继一个孩子到你膝下。这样你有了家室,身边也有人照顾你,老了也有人为你养老送终,爹娘也就不担心了。”

    刘皓月平静地问:“娘可有相中的?”

    刘母以为儿子是同意了,面带笑容地说:“你二哥愿意把彤哥儿过继给你。你堂伯有一个儿子,妻子早逝,他一直未有再娶,膝下也无一儿半女,他愿意入赘。”

    原立阳伯刘老爷子马上紧跟着说:“都是一家人,知根知底,入了赘也不会有异心,若是外头的,还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跟你奶奶还有你娘也是相看了许久,才相中他。彤哥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乖巧,过继到你膝下你也不用怕不好带。”

    刘皓月深深注视面带期望的爷爷奶奶和母亲,心里波澜不惊。他淡淡道:“我当年入宫,在陛下跟前说我这辈子不娶妻,不生子,陛下才准许我在 身边伺候。一个我二哥的孩子,一个我堂伯的儿子,爷爷、娘,你们真以为陛下看不出你们的心思?”

    刘老爷子和刘母脸上挂不住了。

    刘皓月:“二叔提醒过多次,不要因为我如今的身份动太多心思。 身边最不需要的,就是心思太多的人。我若在 跟前出了纰漏,牵连的可不止是刘家,还有大姑。”

    刘母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公婆。刘老爷子黑着脸说:“只要跟 说清楚, 该是也能理解。实在不行,叫他二叔去 跟前说一声。”

    刘皓月淡淡道:“这件事你们不如先跟二叔或姑父商量一番。”

    刘家人喊秦忠义“二叔”,是跟着嫁给秦忠义兄长的刘家女儿喊的。秦家与刘家虽然是姻亲,但秦家是武将,秦忠泰又常年在边关,加之避免被陛下忌讳,秦家对刘家并没有过多的照佛,不然刘老爷子也不会把家族富贵的主意打在刘皓月这个 哥儿孙子的头上。立阳伯家在先帝时期就被剥了爵位,所以众人提起刘家也是“原”立阳伯刘家。秦家是武将,已经有爵位,也深得先帝信任。当年刘家的长女嫁给秦家的长子,说来还是高攀了。只不过心里,刘家还是不得劲。一个武将,若非刘家的爵位没了,他们还看不上呢。武将对他们刘家能有多少帮助?如今,家中出了一个在顺 的心腹,刘家自然要好生谋算一番。

    刘母和公公眼神交流,也觉得或许应该先问问秦忠义的意见。刘皓月借口还要进宫,没有留下用午饭就走了。出了门,刘皓月上马直接进宫。在郸阳宫写书的卓季得知刘皓月来了,很是吃惊。见到来人,他道:“不是放了你一周的假吗?”

    刘皓月单膝跪下:“ ,卑下有一事还请 做主。”

    卓季放下笔:“你起来,说吧。”

    刘皓月没有起来,道:“ ,卑下家中想给卑下招婿,还想给卑下过继一个儿子,卑下不愿。只是此事乃长辈开口,卑下不能直接拒绝,还请 为卑下做主。”

    卓季:“你先起来,过来坐。”

    刘皓月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卓季隔着书桌问:“你是不喜欢家里为你选的人,还是单纯的不想结婚?”

    刘皓月:“卑下不想成家。卑下喜欢一个人自在的日子。卑下跟着 ,即便日后老了,走不动了,卑下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去,没有人送终。”

    卓季道:“人是群居动物。抛开你家里人给你挑的人选不谈,你身边有个人照顾你,有你自己的孩子,也是另一种人生。你在我身边做事,不要考虑那么多。有喜欢的,就嫁了,你也完全可以自己生孩子。结了婚,休了产假,你还可以继续在我身边做事。”

    刘皓月:“ ,卑下不想嫁人,更不想招婿,卑下就想一个人。”

    卓季:“真的没有喜欢的?”

    刘皓月摇头:“没有。”

    卓季能感觉得出刘皓月是真的不想成家,就喜欢单身生活,他道:“你不喜欢,我自然不会让人强迫你。这几天你就留在宫里吧。你母亲可有人选?”

    刘皓月说出母亲的打算,或者说是爷爷和父亲的打算。卓季一听,就琢磨出是怎么回事了。他道:“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叫常敬过来。”

    刘皓月站起来:“卑下告退。”

    翔福宫有刘皓月的房间,刘皓月回房休息去了。卓季对常敬道:“你去找张弦,告诉他,皓月家里想把他堂伯的儿子入赘给他,再把他二哥的儿子过继给他,他不愿意,但又不能明着拒绝。”

    常敬立马道:“主子,刘家这是打的好主意呀!”

    卓季:“皓月求到了我头上,我总要护着他。不过这终究是人家内宅的事,我也不能突兀的插手。”

    常敬:“主子,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找张公公。”

    常敬走了。卓季拿起笔继续工作。如果刘皓月自己愿意,无论刘家是什么用意,卓季都只会祝福他。现在刘皓月明摆着不愿意,卓季肯定是要帮他解决的。对自己人,卓季还是会尽量护着。

    常敬去奉天殿找张弦“八卦”。常敬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张弦更是一听就门儿清。二哥的孩子过继过来,那刘皓月的一切以后就都是他二哥的了。堂伯的儿子入赘,刘皓月作为顺 身边的红人,那自己的赘夫能没有好处吗?那堂伯一家,凑成这桩婚事的刘家能没有好处吗?刘家从秦家那里没有拿到多少好处,现在就指望着刘皓月了。再者,刘皓月是 哥儿,堂伯的儿子入赘过来,他真就能把对方当成是入赘的夫婿,拿捏住对方?

    张弦在心里摇摇头,进屋去伺候万岁爷。刚与重臣商议完国事的永安帝正在批阅文渊阁和军武阁送来的奏疏。张弦给万岁填茶,过了有两个小时,张弦出声:“万岁,您该歇歇了。”

    永安帝手中的笔停下,抬头:“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