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对方本是微皱着的眉头反是松了开来,眼中冷冽波光慢慢漾开,添上了几分柔意,与陈凝兮互敬了一杯。

    方要饮下杯中酒,但闻身边人重重一哼,声音有些大。邻近的几桌人听见了,纷纷偏过头来看。

    陈凝兮顿觉尴尬,缓缓放下酒盏,月余来难得露出的笑颜,顷刻间褪去。

    微侧首去看李晏,不知何事恼了他,一张脸拉长了冷沉得很,微眯着眼盯着手中的杯盏。别人许是不知,陈凝兮却明显感觉得到,李晏此刻十分不快。

    一仰头,饮尽杯中酒,李晏刷得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正殿。扬起的袍摆拂过陈凝兮的脸,于这夏夜里,竟带了一股寒凉,陈凝兮不由打了个寒战。

    蜀流风投过来一抹询问的眼神,陈凝兮勉强笑了笑,轻摇了摇头。

    想着前次李晏那无来由的疏远,阴晴不定的脾气,两人之间不可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隔阂,陈凝兮的心微微揪起。事情总该要解决的,如此下去伤人伤己。

    念及此,陈凝兮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循着李晏的身影,也出了正殿。

    相较于殿内的热闹和亮堂,殿外显得清静不少,灯影幢幢中,陈凝兮微合了合眼,待适应了殿外稍暗的光线,才望向四处,寻找李晏的身影。

    沿着殿外的长廊往前走了足有百步,才在拐角处的小亭里看见了那略显消瘦的侧影。

    此处离正殿稍远了些,四下无人,十分安静。陈凝兮走在长廊上的足音很是清晰。

    夜色中,陈凝兮看得不是很分明,只觉得那亭子里的人听见了声响,身影僵了僵,却仍站在暗处,并未回过头来。

    还是不愿面对自己吗?陈凝兮脚下顿住,一股酸意从胸口涌起,直到眼鼻。

    时间仿佛静止了,好半晌,二人都未有说话。

    看着那疏离的身影隐在暗处,好似可以站到地老天荒,陈凝兮抬手轻揉了揉鼻子,终是定下心来,重又抬起了足。

    缓缓走进那暗处,恰好站在李晏侧后方一步之处。

    “我……”

    “我不知……”

    如此几番,开口竟不能言。

    陈凝兮暗骂自己一声,顿了顿,才又开口:“我不知……你心中是如何想的,于我……这月余却是度日如年。每日,我都在想你……想见你,又不敢见你。我活至今日方知情思为何,不想就此蹉跎了彼此,是以……我只问你,你我之间,你还当真吗?”

    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身侧,述说着她的思念,她的情意。本是最期盼听见的甜言蜜语,此刻入耳,李晏却是心中一颤。欢喜吗?自是欢喜。可欢喜背后,那股强行压下的混合了无奈痛楚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生生盖过欢喜,生出荒凉来。

    想要伸出手去,将她拥进怀里。盛装之下,都难以掩盖她愈发纤细的腰肢,巴掌大的一张脸,捏一捏,都没有肉,叫人心疼得紧。

    可是,不能,不可以。

    指节微微屈伸,又复归平静。

    黑暗中,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似闪过无数的情绪,却没有一种令他向她敞开怀抱。

    “夜里寒凉,你先回去吧!”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陈凝兮向前迈出两步,直是站在了李晏的身前,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李晏偏过了头,抿紧了唇,不答。

    见他仍是这幅疏离且不愿交谈的模样,陈凝兮一颗心愈发揪紧,也不顾矜持,伸出手去抚他的眉眼。

    “你说过,往后一切,只想与我共。你说过,遇我才知,何为真心,何为欢喜。你也说过,往后有我,你心安定。”

    素手划过眉眼,抚上紧抿着的薄唇。

    “可如今不过数月,你却对我冷淡至此,今日,我只想知道为何。”

    手下的薄唇颤了颤,并未说出话来。

    素手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向下,滑至李晏腰间,双手怀上,臻首微偏,靠了上去。

    这一瞬,李晏仿似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身躯颤动了下,猛地推开了陈凝兮。

    在陈凝兮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李晏艰难地开了口:“别闹了,回去吧!”

    陈凝兮觉得很好笑,也笑出了声。

    “呵,人人都说,睿王李晏是京城一顶一的纨绔,我却不信。如今,我只是想求个明白,你为何一再遮掩?”

    从揭开药方的那刻起,李晏便知,早晚会有这一日。

    看着眼前向来不染尘埃的人,因他而难过痛苦,他却只能一再推拒,将她伤了又伤。

    “我有何可遮掩的?倒是你,在殿内,不是与蜀流风推杯换盏,眉眼往来得很是欢喜吗?”

    任哪个正常人听了,都能察觉出李晏话语中浓浓的醋味儿。然陈凝兮此刻正是心伤之时,闻听此言,只觉李晏顾左右而言他,仍是不愿面对两人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