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

    龙葵在晚风中战栗。却不觉得冷,心脏好像处在沸水中一般灼热。

    她抱着他的腰,穿过夜色中的霓虹光影。

    冲至他家的大树下,急刹车,风声,轮胎摩擦声,回归沉寂。

    黑夜中,她紧贴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动,任她拥抱着;

    她没有动,始终不松手。

    ……

    “若我有天国的锦缎,

    以金银色的光线织就,

    蔚蓝的、灰蒙的、漆黑的锦缎,

    变换着黑夜、晨昏与白昼。

    我将用这锦缎铺展在你的脚下。

    可我除了梦想,一无所有,

    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脚下。

    轻一点啊,因为我的梦承托在你的脚下。”

    龙葵坐在屋顶的晨曦里,轻声念本子上的诗歌,刘北山在她身旁,低头弹吉他。

    清风吹过屋顶,纸页和少年的头发飞扬。

    龙葵念完了,扭头看刘北山。

    他也弹完一串和弦,目光从眼角斜过来,瞧她半刻,说:“好听。”

    声音暗沉低哑。

    见龙葵的耳尖悄悄的红了。

    便头又低下去,手指在吉他上轻敲几下,开始另一串和弦。

    不太熟练,断续而反复。

    少年们都在练习。

    “走了。”

    “嗯?”

    “带你去吃早餐。”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走。”

    刘北山说着就牵起龙葵的小手将她拉了起来。

    巷子里各色早餐香味传来,全是城里最特色的小吃,蒸糕、炸糍粑、煎豆皮、红薯饼。

    龙葵说:“原来曦城还有这个地方。小米说那个红豆面包是她吃过最好的。”

    刘北山看她一眼。

    龙葵解释:“小米是我同桌。”

    刘北山问:“你们以后还会是朋友?”

    龙葵点头:“会。”

    “为什么确定?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

    “小米也会去北京,我们都约好的。”

    刘北山没接话了。

    龙葵忽意识到什么,低下头。

    头低下去,念头却冒出来;压抑不住,涌到嘴边,她想说什么,却吓一跳,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她重启话题,问:“这里是你家吗?”

    “不是。”刘北山说,“我不是曦城人,小时候跟着我妈过来,被她丢在福利院。”

    龙葵不知道怎么了,就那样怀抱住了刘北山,将头埋在他胸膛,什么也没说。

    夏天的衣服很薄,没一会儿便感觉到了湿润。

    刘北山笑了,禁锢在他心上十几年的枷锁一下子脱落下来,还没来得及伤感这个小笨蛋就先哭起来了,还要他来安慰。

    第三十四章

    刘北山一点也不悲伤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她。

    “笨。”

    “……”

    龙葵抬头红着眼眶控诉的看着他,这人真的太坏了。

    刘北山看她要炸毛了赶紧安抚,“以后不叫你小笨蛋了,改叫小哭包吧!”

    气得向来安静好脾气的龙葵暴力了起来。

    但是她明明只是轻轻的锤了他两下,刘北山便无赖地喊“要痛死了,痛死了!”

    气得龙葵没理他,直到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在他霸道幼稚的威胁下才无可奈何的消了气。

    漫步在那片向日葵花海边的铁轨上,伴着清晨的微风,曦光和花香。

    龙葵太喜欢这个清晨的向日葵花海了,连步伐都不再一贯的公主仪态了,就像回到了在古姜国那段最快乐的日子。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龙葵开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告诉这个她喜欢的人她的所有。

    刘北山看着她不复平日的神态忽然紧张起来,又觉得害怕,那是他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情绪了。

    那是一种沉重而又飘渺的神情,像是穿过千年的时光,在时间的洪流中迷失了方向。

    这个时候的龙葵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离他很远,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去,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害怕她会消失不见。

    龙葵回神看着眼前凌厉料峭却对她极珍惜的少年,伸出手回抱住他。

    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开口诉说。

    “千年前,战火连天的古姜国,受到了杨国的进攻,濒临灭亡边缘。”

    “女孩和其哥哥龙阳便在这时出生,那位公主名唤龙葵,即使出生乱世,作为姜国的公主,自幼便在皇宫长大,受尽爱护,和哥哥龙阳,有着一个幸福温馨的童年。”

    “可是战争每况愈下,姜国难以再守下去。”

    “姜国向齐国求援,但齐国要求姜国刺绣闻名天下的皇后绣江山社稷图作为交换,援兵姜国。”

    “这么大的绣图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龙葵说着说着便控制不住哽咽起来,不知不觉间也未发现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母后最终耗尽心血而亡也未能完成绣图,可是战争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是王兄挥动凯旋旗,凯旋声响起母后才安心而去。”

    “父王从战场赶回来没有见到母后最后面,从此一病不起,政务由王兄代理。

    “齐国以绣图未能完成为由撤兵,杨国军长驱直入,围困姜国国都长达半年。姜国百姓不得不易子而食。”

    “一直活在温室里的公主,终于明白了战争的恐怖。”

    “王兄为解困救国,不顾祖规打开历代相传的魔剑手卷,开始招集方士铸魔剑。”

    “但魔剑铸成需要太子的至亲血肉,王室处女之血。唯有至亲血肉之躯方能练出真正的魔剑。”

    “王兄为了不让龙葵铸剑不认龙葵这个妹妹。”

    “半年后剑未成而城陷,王兄和父王死去,姜国灭亡。”

    “王兄最后上战场前给龙葵留下一封信和一包向日葵种子,我们再见到时候,那里将开满向日葵花。”

    第三十五章

    诉说着的龙葵看着那片花海停了下来,眼中满是眷恋的神色。

    故事虽未说完,但刘北山已经猜到了结尾,那一定不是一个他能接受的结局。

    “答应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丢下龙葵一人,好吗?”

    “不会,我保证。”

    刘北山坚定地保证,像赌誓一般慎重。

    他没有去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能出现在他的世界就已经是上天给他的恩赐,能让他遇见她,保护她。

    可是像他这样的小混混如何给她最好的,保护她。

    龙葵累了,闭目靠在刘北山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喜欢这座城市。

    因为遇见你,所以我会重新爱上这座城市。

    ……

    少年缓缓唱起了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龙葵仰起头吹风,天空是淡淡的蓝。

    “呜——”养鸽人吹起哨声,成群的白鸽从头顶飞过。

    火车汽笛响起时,少年们站起身。龙葵没注意,脚步踩空,要摔下去,刘北山俯身一拉,把她捞起来,说:“小心啊。”

    在她耳边,低低的嗓音一如听了一个清晨的歌声。

    龙葵红了脸,揪着他的手臂。

    他没有松开她,稍低下头,轻吻她的耳垂。

    龙葵战栗,闭上眼睛。

    他的吻,他的鼻息,像小蜜蜂似的往她耳朵里钻,抖索,刺激。

    被他吻过,整张脸都在烧。

    是一块小小的蜜糖。

    她快乐,欣喜,又忐忑,不知所措。

    她对他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她真的希望爸爸妈妈也能像她一样喜欢他。

    注视着刘北山的目光多了一缕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愁绪。

    彼此的眼里都有了心事。

    ……

    刘北山像往常一样到她学校附近,跟在她身后走,护送她回家。

    她和以往一样,走在前面。

    “龙葵!”

    李想追上前来和龙葵并肩而行。

    他无意地回头看一眼,笑容微收,走了几步,低下头小声说:“龙葵,我上次也见过这个人。跟了你一路。”

    “啊!”

    “别回头!”

    可龙葵已经回头,一瞬间,李想抓住她的手,道:“快跑!甩开他!”

    龙葵惊讶地看着刘北山,来不及反应,人就被李想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