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虽然疼却让她更加清醒。

    不可能的。她心想。

    郑国被灭至今已有一百年了,哪个后人逃出去过?没有。

    可是哥哥不应该被困在冷宫一辈子的,哪怕不能像五公子这般,也应该做个外面的普通人。

    青鸾黯然,缓缓低下了头。

    姬一麟见她神色不好,倒也不再追问。

    十一月,青鸾已经能跟上张磬学士给红莲讲的课程了。

    这还多亏了韩庆曾经赠给她的书,和张磬的有问必答。

    韩庆觉得与红莲相比,青鸾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将自己手中一些启蒙的藏书统统送给她。

    青鸾平时去太学都要扛上许多书籍,趁着公子们研读的功夫,拿着不懂的地方去请教张磬。老师最欣赏的便是努力又有天赋的学生,张磬倒也没有因她的问题浅显而拒绝回答,反将问题努力讲得浅显些。

    起先白华殿的蜡烛不多,为了省着用些,青鸾便端着书到白华殿外点了蜡的路灯下读;直到有一日被王后撞见了,王后见她用功很是欣慰,叫人多多给白华殿送来蜡烛和绢帛。

    某日,张磬讲起诸子百家。

    儒家之“仁”、墨家之“兼爱非攻”、兵家之“兵者诡道”、纵横家之“合纵连横”,令人心神向往。

    青鸾再次到冷宫便给卫庄讲了诸子百家的事。

    “你喜欢哪个?”卫庄问她。

    青鸾想了想,“阴阳家吧,阴阳术好像很厉害,我要是能学会就好了!到时候打遍天下无敌手。”想到这青鸾傻傻地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世间高手独步天下的样子。

    “幼稚。”

    “那哥哥,你喜欢哪个?”

    “纵横,”卫庄正低头玩着青鸾的头发,“鬼谷子,很强。虽一人之力,却强于百万之师,若我能成为鬼谷子……”

    卫庄没有说下去,可管氏这是第一次在儿子的眼中看到如此大的渴望,她愣住了。

    “麟儿说鬼谷子一生只收两名弟子。不过现任的鬼谷子还没收徒,哥哥你这么优秀,说不定真能被鬼谷子收为徒儿呢!”青鸾叽叽喳喳,根本没注意到话中不妥。

    眼看卫庄眼中的光黯淡下去,管氏急忙跑来叫青鸾:“青鸾,时候不早了,快回白华殿去,别被人发现了。”

    青鸾自知失言,见母亲生气、哥哥消沉,灰溜溜地走了。

    一连几日,青鸾都蔫了一般,全然没有从前的活力,课也不好好听了。

    姬一麟实在忍不下去了,看了眼正在专心讲学的张学士,凑过去悄声问她:“你怎么了小公主?像变了个人似的。”

    青鸾趴在桌子上,“我上次,说错话了。娘亲和哥哥都不高兴。”

    她突然推开面前摊开的竹简,眼泪顺着眼眶滑出来,强压着声音:“麟儿,我不想读书了。哥哥又出不去,我读的再好,哥哥学得再快也没有用!”

    姬一麟怕她惊动其他人,偷偷拽着她猫着腰跑到太学外面寻了个没人的角落。

    没顾得上纠结她的称呼,姬一麟先是追问:“你刚刚说的我没听懂,你读书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青鸾抽抽嗒嗒的,给他讲了前因后果。

    姬一麟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用衣袖给她擦去眼泪:“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先好好听着,万一哪天你哥就能出去了呢?”

    太学枯燥寻乐趣,设下圈套引机会

    姬一麟哄人着实有一套,青鸾对他信任,真的擦干眼泪又回去乖乖读书。

    傻孩子,天真地以为只要等下去哥哥总有机会出宫。

    姬一麟走在青鸾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摇头。

    但是既然她哪个哥哥困在了冷宫,替妹妹分忧解难这种事,还是交给他这个“好哥哥”。

    ……

    红莲是个坐不住的,总是找借口偷偷溜出太学,在外面玩上一会再回来。

    起先张磬还管着:红莲每次出去总要抓个人陪她,有时候是青鸾,有时是张良。青鸾到底年纪小,对红莲来说有些坠脚,所以她更喜欢拽上张良。

    次数多了,张磬发现这个侄子的课业有所退步,精力总是不集中。

    到底是小孩子,老成如张良也抵抗不了玩耍的诱惑。

    无奈红莲每次出去都有借口,这次肚子痛、下次憋得胸闷,到底是公主身体要紧,张磬找不到理由责罚。

    这样下去不行,张磬只得将这事报给韩王。

    韩王给红莲讲了一番大道理,大意就是张良日后必成栋梁,你这样总诱着他出去玩是在毁人前程。

    红莲脑中第一次有了一个概念: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的。

    张良如此,青鸾也如此。

    就连母亲也不止她一个孩子,哥哥们日后也会成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