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在那里把房子拆了。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估计新郑城一多半的人早上起来后都知道望楼被人拆了的事。

    城防军还在查原因,不过机智如他,只需要这么稍微一推断就知道,和卫庄兄脱不了关系。

    “应该不是跟七绝堂切磋,能打到这个程度,对方必定是高手!而且我认识你那么久了,除了前两天那位墨玉麒麟,你根本就没有朋友!”

    卫庄眼角微微抽搐,看来这位擅长查案的司寇大人把他当成调查的对象了。

    “所以你要给我认识的人,必定是一位故人,并且大有渊源。除了你的师兄、秦国首席剑术教师盖聂,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卫庄不想听他废话,接着往外走。

    韩非快步追上:“话说,你到底赢了没有?”

    在接收到卫庄兄的死亡凝视之后,韩非赶紧躲远。

    看来没有赢。

    城中一处普通的庭院,韩非被盖聂一番“拷问”,才得以进入内部的房间。

    说起来,还要追溯到他写过的《五蠹》一文上。

    当时年少轻狂,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完全没有考虑到日后会当面与文中被他“批判”的纵横弟子交谈。

    还是两位纵横弟子。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

    几乎是点名道姓地批判纵横家。

    他费了好多口舌才将这句话的解释的透彻,被盖聂放了进去。

    白衣男人负手站在庭院中,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树叶。

    “你在等我?”韩非问。

    “是的,我在等你。”

    虽然他脸上带着面具,但有盖聂在,并不影响韩非猜出他的身份。

    “我曾经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这样破败的庭院中,如何写出谋划天下的文章?”

    或者说,韩非身处韩国这样弱小国家,为何会写出谋划天下许多文章,而非明哲保身?

    韩非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笑道:“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

    “所以,你是后者?”

    “行万里路,才能见天地之广阔。我曾经流浪……”

    白衣男子似乎很感兴趣,“为什么流浪?难道,家国不容?”

    “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什么样的答案?”

    韩非并不回答,只是反问他:“你为什么回到这里?难道家国不容?”

    男人眼神似乎暗淡了些,“我只是四处走走,散散心。”

    “或许,我先说一个你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吧,”韩非盯着他银制的精致面具,“你会死。”

    “你说什么?”男人猛地转身,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为王者,最忌讳一个死字。

    看来这位,也不例外。

    韩非并不惧怕,直言道:“关键是什么时候死、如何死。”

    “你难道知道?”

    “我曾经穿过岁月长河,看到过自己的死亡。你相信吗?”

    此言一出,就连守在屋顶的盖聂卫庄二人都有些惊讶。

    看到自己的死亡吗?

    白衣男人摇头,“我不相信。”

    人,怎么会预见自己的死亡呢?

    韩非就知道他不会相信,其实,他自己都不信。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这就是你的答案?”

    “这种强大的力量就在身边,充盈了整个天地。当静下心来聆听时,它就像是一首歌。你,听到了吗?”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能够在冥冥中掌握天地间一切事物的力量,是时间?

    “韩非先生。”男人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比刚才被戳中死穴的愤怒平静了许多。

    韩非躬身行礼:“韩非拜见秦王。”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真实的面目。

    剑眉星目,隐隐带着上位者的气息。

    “嬴政,受教了。”

    假冒禁卫巧脱身,握剑姿势露破绽

    “八玲珑已经到了新郑,”卫庄和盖聂站在屋顶负责戒备,并谈及最近新郑城里出现的外邦人。

    “他们虽然行踪隐秘,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盖聂蹙眉,“这样一件用来杀人的凶器,只会带来无数的争斗。”

    “他们的目标是谁?”卫庄问。

    盖聂想到八玲珑背后的罗网,“八玲珑上一次集体出动,猎杀的是王弟长安君成蟜。这一次的目标,只可能比成蟜更尊贵。”

    卫庄的目光落在庭院中的白衣男人身上。

    很明显,那个被八玲珑盯上的人,就是他。

    “八玲珑背后的罗网,藏匿于七国的阴影里,扎根极深。而他们在韩国的爪牙,就是你们多次与之交手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