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姬一麟推出寝殿,门砰地一声关上。

    青鸾背靠着门,慢慢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起来。

    如果换做哥哥,哪怕与所有人为敌,他也会想尽办法把她带走。

    麟儿他,终究不是哥哥。

    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也不会再有人愿意为了她不顾一切。

    陪嫁人员的礼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

    小西。

    她本就在犹豫该不该跟着公主一起去秦国。

    她生在韩国、长在韩国,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在这里,她也……舍不得这里。

    可公主自己心思单纯,身边又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秦王的后宫多半也是个虎狼窝,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陪着,公主嫁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天早起出摊时,从前和公主一起来过的公子就坐在铺子门前。

    他好像已经坐了一夜。

    那位公子的话,彻底坚定了小西的念头。她和王午商量过后,托人朝宫里带了话,自愿做陪嫁宫女,和公主一起去咸阳。

    宫中答复得很快,小西第二日就换回了宫女的身份,回到白华殿。

    青鸾紧紧抓着她的手:“你跟着我走了,王午怎么办?孩子们呢?”

    “奴婢和胡夫人请示过了,”小西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下,示意青鸾安心:“奴婢资历老些,加上王上开恩,奴婢全家都跟着一起去。”

    “那就好,”青鸾将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我原还在担心,因为我会拆散你们一家……这样也好,你家两个男孩,秦国实行军功制,对他们都好。”

    “是啊,奴婢和王午商量过了,我陪公主入宫,他就带着孩子们,再寻个地方开铺子就好。我们一家人,稀里糊涂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青鸾心头的郁结稍稍解开了些。

    还好,还有小西愿意陪着她。

    临行前韩非求婚,洛邑城拜别母国

    紫女特意找来山庄内珍藏许久的陈年佳酿,想让嗜酒如命的韩非能够宽心一些。

    “你要走了?”紫女问。

    “是的,”韩非打开剑匣,逆鳞安静地躺在里面。

    此时他只是一把普通的断剑。

    “这柄剑,很奇特。”

    “你看,它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碎成这个样子。其实人也是这样。有一些人,哪怕粉身碎骨,也会达成心中所想。”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也是这样的人吧?”

    紫女听懂了他的意思,但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她不想再继续进行下去。

    “我确实是这样的人,”韩非摇摇头:“也不知道我这一走,新任司寇会不会继续遵行我留下的‘术’。”

    “你举荐了谁?”

    “寿陵县守,王胥。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人选了。”

    房间内出现片刻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韩非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他问道:“紫女姑娘,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秦国吗?”

    紫女没有正面回答他愿意或是不愿意,而是反问:“那流沙怎么办。”

    流沙的根基全部在韩国,就算韩非想要带着流沙一起去咸阳,也根本不现实。

    “自从卫庄兄走后,流沙似乎……陷入了一个迷茫的境地。虽然他总是在我面前装酷,可我必须承认,在决策一事上,他比我更适合做流沙的主人。”

    他顿了顿,想到卫庄这个始终没有音讯的朋友,神色有些黯然:“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我就把流沙暂时交给子房。等卫庄兄回来,再由他接手流沙。啊……虽然盖聂也很强,可我总是觉得,卫庄兄一定会回来的。你说呢,紫女姑娘?”

    他当然会回来。

    卫庄能走到今日,背负的东西远比盖聂要多。为他而死的母亲、为他受苦的妹妹……

    紫女想到马上就要嫁去秦国的青鸾,突然很好奇,如果现在卫庄还在,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很快,她收回了思绪。

    因为韩非期盼的目光过于灼热,她实在无法忽视。

    “你要我和你一起去秦国,我的身份是什么?门客?商人?还是……”

    “妻子。”

    韩非放下剑匣,正色道:“我虽然……有几房姬妾,但她们已经被我遣散了,以后也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再嫁。我始终没有娶妻,因为我从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直到……你的出现。”

    紫女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表情。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偶尔会认真一些,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严肃、正式。

    “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会死在秦国。”

    “什么?”

    “我曾经预见过自己的死亡,就在秦国。所以很可能,我这次离开,就没有机会回来了。你认真思考一下,要不要跟我走?当然,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也许会因为我毁了你的后半生。可如果不问你,我心里总是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