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发生在寻常人家,这事训斥两句就过去了。可他不行,他是秦王,若是他带头违背法令,又何以服众?

    他只希望,她可以懂得他的一番苦心。

    韩夫人被禁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好事者如田美人,特意跑去梁山宫看。

    可惜的是,梁山宫大门紧闭,根本瞧不见里面的情形。

    “母亲,外面都在传韩夫人要失宠于父王了。”嬴元曼放下手中绣绷,想看看母亲会有什么反应。

    “你也说了是传言,”王夫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在检查即将被放出宫的宫女名单,连眼皮都没有抬。

    元曼有些失望,她不死心地追问:“母亲,韩夫人深受父王宠爱,您就没有不开心吗?”

    在她的记忆中,母亲一直是大方得体的。给她感觉就好像……对父王一点都不上心。

    为什么呢?田美人尚且会闹一闹,别的嫔妃也会争宠。同样是夫人,她总觉得芈夫人和韩夫人活得比母亲轻松多了。

    王夫人抬起头看着女儿:“这些琐事,你无须去管。元曼,你是大公主,是弟弟妹妹们的表率,争风吃醋这些小事注定与你无关。与其有时间替别人担心,倒不如操心自己的婚事。”

    元曼正值豆蔻年华,身为长女,她的婚事是重中之重。王夫人和嬴政商议过,要元曼自己在朝中重臣的儿孙中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可她总觉得自己还小,不肯相看。

    “女儿还不想嫁人,”元曼有些委屈:“您和父王怎么总逼我啊?”

    “这是你的责任。”

    王夫人放下名册,正色道:“你这十几年享受的,是旁人享受不到的荣宠。元曼,你扪心自问,父王待你如何?”

    “父王待女儿极好……”

    “你大可以瞧瞧别国的公主,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远的不说,就说韩夫人,她才比你大了几岁,还不是为了母国远嫁。元曼,你父王愿意将你留在国中许配臣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朝臣与王室的关系,自古以来靠的就是嫁女,”思及自己的经历,王夫人有些感慨:“母亲嫁到宫中,你外祖和舅舅如今是何等的受王上器重?同理,你父王需要笼络朝臣,需要你,这就是你的责任。”

    “女儿知道了,母亲,”元曼抿着嘴,乖乖地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王夫人点头:“你以后少去寻韩夫人的麻烦,母亲到底年纪大了些,说不好哪日就病亡了。若是多年后母亲不在了,你还在夫家受了委屈,回宫来能替你主持公道的,只有韩夫人。”

    她心里明镜似的,王上待韩夫人与旁人不同。她和芈夫人年纪都大些,可韩夫人还小,且心性纯良。说不准几十年后三位夫人就剩她一个,统管宫务。

    元曼日后若是受了委屈,总要有个人替她撑腰。

    禁足宫中勾回忆,童年阴影发梦魇

    七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青鸾只用了三日的时间就将那些宫规牢牢记住,之后的日子,便有些难挨。

    很多年了,上一次她被禁足,还是幼时在戚美人的由仪殿。

    她被戚美人关起来,吃着比宫人们还差的饭,和小东小西相依为命。能够排解烦闷的,只有从张磬大人那借来的秦国史料。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冥冥中就已经注定,十几年后她会嫁到秦宫。

    挨到禁足的第六日,青鸾早上醒来,看着小西的脸有些恍惚。

    “你是来给我上药的吗?我自己就可以的……你去看看小东……”

    小西愣住。

    “公……夫人?您怎么了?”

    称呼变了。

    青鸾这才恍然大悟,她松了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没事,我还以为是在由仪殿……”

    由仪殿啊,那是她们主仆三人经历的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谁能想到戚美人美艳妖娆的外表下,藏着那样恶毒的心肠。

    “夫人,咱们以后别再忤逆王上了,”小西有些心疼地给她取来衣服,和丝荞一起替她梳妆打扮:“咱们乖乖的,就不会再被禁足了。”

    公主也不会再误以为自己被困在由仪殿中。

    青鸾答得痛快:“嗯,我知道。”

    禁足令解除的那一日,王上当晚便驾临了梁山宫。那些好事的、不怀好意的谣言,不攻自破。

    青鸾乖乖地提前沐浴、换好寝衣在寝殿等着他。

    嬴政踏进寝殿那一刻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明明梁山宫的一应待遇未曾缩减,她居然明显瘦了一圈。

    青鸾从坐榻上起身,行礼叩拜:“恭迎王上。”

    她这些日子学规矩很用心,用心到给自己的身上套了数不清的无形枷锁。

    太听话了。嬴政心中说不出的失落,他俯身把人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