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与昌平君,只是短暂的利益同盟。

    早在吕不韦把持朝政之时,昌平君就曾暗中潜入各国,为日后寻找同盟。韩国四公子韩宇、燕太子丹、魏国太子假……都是他的同盟。

    起初,他并非是想对抗秦国。他身为楚国公子,最大的梦想当然是返回母国,承袭王位。楚王是他兄弟,他想为王,必须要有国内豪族和别国王室的支持。

    就如多年前的燕昭王,幼年遭遇不幸,是在赵武灵王的支持下,送回母国即位为王的。

    可察觉到嬴政有吞并六国之心后,昌平君选择继续蛰伏,联合从前的势力,静待秦国起兵的那一刻。

    韩非之死(三):亡灵

    韩宇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顺从的样子。

    他苦恼地摇摇头:“我虽有能人异士效力,但秦国牢狱把守森严,实在无从接近韩非。”

    昌平君闻言思考片刻,最终唤来门客姚浍。

    “你家世代为监卒。你的兄长姚贾为城卒时,你曾在监牢为狱卒,想来,还有些人脉?”

    姚浍答是。

    “既如此,便由你带四公子的部下过去。切记,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韩非。”

    韩宇偏过头看向身后,一名白衣女子领命点头,跟着姚浍离开。

    “阴阳家的人,”昌平君眯起眼,看着离去的二人身影,不由得感叹:“四公子真是有备而来。”

    “我的九弟在韩国时,便试图查探百越宝藏中所蕴含的苍龙七宿之谜。少司命对此早已不耐,今日能够有机会解决他,或许她会很开心。”

    韩宇露出一抹舒适的笑意。

    太子之位的拦路石——多事的老九命不久矣;昌平君妄图置身事外,却又被他拽回这个泥潭;少司命离开韩国时,就已经在韩儒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下了致命的六魂恐咒……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少司命跟着姚浍进入监牢,一直走到尽头的那座监牢前。

    韩非只穿了一身里衣,坐在干草铺成的床榻上。

    他紧闭着双眼,仰头靠着墙壁,似乎在想着什么。时而紧抿唇角,时而露出轻松的笑容。

    真是一个怪人。

    姚浍摇摇头,低声嘱咐她:“动作快一些,不要留下痕迹。”

    “来了?”韩非倏地睁开眼,看着监牢之外的二人:“在死之前,我想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

    一定不是李斯,他没有那个胆子。

    那会是谁呢?姚贾、姚贾背后的人?

    姚浍并不回答,独自折返回大牢外与放他们进来的狱卒兄弟叙旧。

    而少司命,她的手心中出现一抹诡异的光——正是阴阳术凝聚的表现。

    “你不会立刻就死,”她捻指化出太极的图案,最终以交叠的剑指释放咒印,直逼无从躲避的韩非。

    “至少,在狱卒明早巡查之前,你不会死。”

    天空露出鱼肚白,监狱中的第一班巡查也随之开始。

    几名狱卒腰间带着剑,一一巡查过监牢。到了韩非那一间时,一名年轻些的狱卒停下脚步。

    他知道,里面关的是韩国公子,也是王上的心腹大臣。此人犯下大错,王上却只是将他关入监牢,未曾下令严刑逼供。

    他们这些人,多半这辈子都无法出头。除非像姚浍那样,有一个厉害的哥哥。否则,只能永远 困在监狱之中,做一名地位卑贱的巡查狱卒。

    “这位小哥,”韩非强忍着体内气血翻涌带来的不适感,朝着外面那个看起来很面善的狱卒招招手:“劳烦,帮我个忙。”

    “什……什么忙?”

    “我要见王上,劳烦小哥帮忙通报一声。”

    嬴政身边的人,一定有问题。尽管自己即将死亡,却还是想最后给他一个忠告。

    狱卒面露难色,紧张地搓了下手:“我等身份卑贱,要先报廷尉大人,廷尉大人再去禀报王上。王上可能,还不会见你。”

    眼见韩非垂下眼,他急忙磕磕绊绊地继续道:“但,但是你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我先记下,想办法替你送话进去……”

    毕竟瞧着他脸色不太好,万一挨不过去狱中生活……他如果能替其传个遗言,说不定会得到什么赏赐。

    被施下六魂恐咒的手臂,此刻烫得像是在燃烧。

    韩非深知不能再拖,虚弱地开口:“好,你就说……小心身边人。如果求见王上有难度,你可以想办法带进后宫,给韩夫人,或者公主欢身边的宫女。”

    “好,”狱卒牢记下,听到集结的铁铃铛声,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监狱的幽深甬道。

    韩非终于能够放下心来,他闭上眼,无力地向后倒去。

    眼前最终留下的场景,与他预见的死亡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