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们去看看父皇吧,”嬴欢只能尽力撮合父母和好,言语中带了恳求的意味:“父皇险些遇刺,这会儿我们去了,父皇心里会好受些的。”

    嬴政心里是好受了,她心里不好受。

    青鸾面无表情地跟着嬴欢朝咸阳宫走去,心中却开始思考带着阿媛一起逃跑的可行性。

    高渐离身上紧缠着影密卫的铁链,头发散乱。

    南宫铨一脚踢在他膝窝处,高渐离猛地跪倒在地,脊背仍是不屈。

    那边章邯拾起一旁灌了铅的筑,呈给嬴政。

    今日正是嬴政召见主动投诚、并不费一兵一卒便寻回韩夫人的“功臣”之时,高渐离假意恭敬,复提出有一首古曲欲弹奏给陛下听。

    谁知他献曲是假,意图行刺是真。

    好在章邯反应快,用剑鞘击飞了高渐离掷出的“凶/器”,南宫铨等人又配合着将其制服……

    南宫铨将剑架上他的脖颈逼问:“何人指使你来的?”

    高渐离却是仰天大笑,对着嬴政的方向道:“暴秦无道,嬴政,你劳民伤财修长城、造蜃楼,六国从前的百姓深受劳役之苦,天下人谁不想杀掉你?”

    只是可惜,未免嬴政提前起疑,他今日没有带上水寒剑。若是有水寒剑在,说不好真的会……

    他出卖了墨家和流沙同盟的情报,并借着卫庄的妹妹获得嬴政信任,最终还是没有完成大哥荆轲的遗愿。

    嬴政的手按在腰间长剑剑柄之上,与高渐离对视片刻,忽的笑了:“尔等叛逆,又如何会知道朕之意?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的蝼蚁罢了。”

    长城,乃功递万世之伟业;蜃楼出海寻找仙药,他若长生不老统大秦千秋万代,又何尝不是丰功一件?世人皆对此颇有怨言,又有几人能看到千百年后的结果。

    就连知道他的初心是为了天下芸芸众生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嬴政不知为何感到十分疲惫,他摆摆手,示意章邯将人带下去严审。

    高渐离影密卫们被拖着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嬴政。

    “你的大秦,注定会灭亡!”他猛地朝着南宫铨的剑刃扑去,最后留下一句:“昌平君正在下面等着你,嬴政。”

    青龙计划不会停止,六国的志士会前赴后继地想尽办法,推翻你的大秦!而我,只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失败者罢了。

    鲜血迸溅,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看着血/液自他身边淌开。

    眼皮逐渐沉重,如愿看到嬴政风平浪静的脸上因“昌平君”三个字,出现了一丝裂痕后,他再也支撑不住,逐渐坠入无尽的深渊。

    黑暗到来前的一刻,他似乎看到了阿雪。

    她手中执箫,对着他笑得温柔。

    他知道阿雪不是内奸,因为那些消息都是他传递出去的。阿雪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她哥哥身边,赵高会保护好她……

    “共奏一曲吗?”雪女朝他伸出手,是在邀请他:“我们的阳春白雪,许久没有合奏了呢。”

    好。

    他点点头,眼睛却是再也没能睁开。

    一片真心遭拒绝,要事相商寻卫庄

    青鸾母女到咸阳宫时,嬴政正独自坐在大殿之上。

    宫殿中除他之外,再无别人。就连“如影随形”的影密卫,也只敢在殿外守着。

    “父皇……”嬴欢远远站定,不敢靠近。这是上朝的地方,她身为女子根本不该进来的。

    父皇怎么不回寝殿,在这坐着?她在心里直嘟囔。

    嬴政看到女儿后,神色略有松动。他摆摆手:“没事,阿媛先回去吧,父皇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这就是有话要和母亲说的意思了。

    嬴欢低低哦了一声,全了礼后独自离开。

    离开时又三步一回头地看向母亲,她有些担心。担心母亲趁着没人,再给父皇补一刀……

    直到嬴欢出了大殿,殿门被宫人关上,嬴政才朝着青鸾伸出手:“来。”

    青鸾思索片刻,只好提着裙子,绕过立柱,最终从侧面拾级而上,来到嬴政身边站着。

    没有就着他伸出的手,嬴政也不恼。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总觉得,她是这世上最懂他的。就算分开了这么多年,她应该还是会懂他的。

    青鸾站在这里,平白生出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做皇帝能看到的,原来是这番景象。

    这就是他费尽心机达成的抱负吗?

    她偏过头盯着嬴政的表情,无所畏惧地答道:“我看到你很孤独,而且,你不愿意承认这份孤独。”

    庞大的帝国固然强悍,可嬴政得到的只有上位者的孤寂,和越来越重的担子。

    他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从前自称“寡人”,现在却自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