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上)

    驿馆中传来厮杀声、女子的尖叫声,有侍从被杀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呼救,骇得后院的嬴欢兄妹大惊。

    “怎么……”

    “不对,”嬴骁先反应过来,揪着嬴欢的衣袖就往后门跑:“快走!”

    没有贼人敢在大秦驿馆公然行凶,而且如今驿馆中住的多是回咸阳奔丧的公子公主。

    闹成这个样子,驿馆的掌事也不曾向府衙求助。

    除非,下令之人便是……

    他不敢多想,越想越心惊,只好想办法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嬴欢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二人的随从亦纷纷拔出剑,做护卫状跟随。

    很快,那些杀手似乎发现了人不在,朝着后院而来。等嬴骁拔去后门的门闩时,身后护卫的随从早已被解决。

    为首的那个人手持双剑,剑尖直指嬴骁。

    “十,十三哥哥,”嬴欢紧捏着嬴骁的手臂,声音有些抖:“我冻住他们,然后我们快些跑。”

    其实她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她能凝出的冰太薄了,困住普通人尚可,面对这等手持兵刃、凶神恶煞的极恶之徒……

    可,总要搏一搏的。

    奋力一搏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认命等死,就连最后的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她不想死。

    嬴骁与持双剑那人对视良久,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那人明显带着玩味的表情,就像猎杀猎物之前,冷眼瞧着猎物做无用挣扎的猎人。

    他们皆是有备而来的。

    “八妹妹。”

    嬴欢闻声扬起头看他。

    “快走!”

    只见嬴骁手上使力,猛地拉开厚重的木门,直接将嬴欢推了出去。

    嬴欢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再回过头时,那扇门已经被兄长再次关了个严实,将她与院中追兵隔绝开。

    “十三哥哥!”她赶紧扑上去拍门,眼泪淌了一脸。

    “走啊——”

    院中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和嬴骁的怒吼,他似乎发了狂。

    “尔等小人,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嬴骁手中握着剑,头发散乱,怒目圆瞪:“有种,与本公子单打独斗!”

    他是父皇诸多儿子中剑术最好的一个,也是最骁勇的一个,还在襁褓中就帮着父皇铲除了吕不韦。这会儿既是逃不掉了,不如杀个痛快,多拉几个垫背的!

    嬴欢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兄长的一番苦心,一边踉跄着逃离,一边抹去眼泪。

    她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得想办法逃出去,将胡亥的真面目揭露开。让天下人看看父皇尸骨未寒便残害手足的新帝,是个什么东西。

    院里的子婴倒是笑了。

    “不错,你很有骨气,”他随手将白剑插/进脚下泥土中,单执着黑剑准备应战:“我,很喜欢。”

    城门已关,颍川公主逃不出去的。

    他有很多时间陪这个自认“救世主”的公子玩玩。

    嬴欢逃到了一对老夫妇家。

    老人家收留了她,还给她热了碗汤压惊。

    “城门关了,”老妇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姑娘明日天亮再走,叫我家老头子送你出去。”

    大半夜的跑出来,定是出了什么事。

    前面那几家怕连坐不敢收留这位姑娘,但他们老两口不怕。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幼时便染病死了,老两口无亲无故,也不怕连坐。

    这姑娘哭得多伤心啊,天可怜见,怎么看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突逢巨变,若是再没个收留她的人家,可怎么活下去!

    嬴欢擦干眼泪道了谢,又将金钗取下作为报酬。

    今晚她怕是无心再睡,只好等着明日天亮了赶紧出城去。

    好在,安庚和敕儿没有跟来,不用遭受这番祸事。

    可是胡亥会放过他们么?

    利刃贯穿了嬴骁的身体,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看着那些人打开门。

    早已没了嬴欢的身影。

    他突然笑了。

    他就知道,嬴欢会逃出去的。她从小胆子就大,又不服输,这点变故怎么可能打倒她?

    不管过了多少年,她依旧是那个敢不计后果和他打架的嬴欢,所有公主里的例外。

    意识尚未散去,耳边传来杀手们的交谈声。

    “玄翦大人居然会被他所伤,真是奇了……”

    “一点皮外伤,有什么可惊讶的?”

    “玄翦大人可是天字一等,他是尊贵的公子,当然惊讶!公子不应该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吗?就像刚才那几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废物’。”

    又有六个身影出现,嬴骁认出,那是罗网的六剑奴。

    原来帝国的凶器,已经成了胡亥用来屠杀手足的凶器。

    “那五名公子被我们杀死,”他听到那名领头之人说道:“除了华阳公主自尽、颍川公主逃走,其余公主及家眷全部关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