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人,他不强求。

    众人都想着保留实力,说了一番效忠的话后纷纷离去。

    天泽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有阿灵坚决地留了下来,从头至尾没有生出过半点离开的心思。

    “你不走?”

    “不走。”

    她站到天泽身边,冷眼看着寨子里,百越王指挥姬妾们收拾财物逃走。

    新的家园也留不住了。与其毁在中原人手里,倒不如先处理掉它。

    她放了火,营地被大火吞噬。

    “您说过,只要学了巫术,我永远不能离开、不能背叛,除非死。”

    天泽知道她的心思。

    她是一个很坚韧的姑娘,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头。

    她长得漂亮,不知道多少男人向她示好,她也不曾接受……

    “你还当真了,”他自嘲地笑了下:“吓唬你的而已。”

    这话他似乎对每个下属都说过,到最后,只有她听了进去。

    别人多半跑得毫不犹豫。

    天泽觉得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她领了回来。

    起码到了最后,还有个人陪着他,做最凶险的事。

    阿灵想拍拍主人的肩膀,又缩回了手,只道:“我会陪着您,永远。”

    这是她人生的唯一乐趣了。

    无双鬼在林中奔跑,终是不舍,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营寨化作火海,焰灵姬和主人并肩站在那里。

    追兵已经来了,是那个血衣侯。

    他们在对峙,不知道主人会不会胜出。

    希望是很渺茫的。

    百毒王喊了他几声,无双这才转回头,继续踏上逃亡之路。

    总会重聚的,他想。

    只要主人召唤,不管身在何方。

    番外:儒与侠

    “你是个剑客,”年轻的男人捏住女子的手腕,摇摇头:“我已看出,你又何必再伪装?”

    伏念是来游学的。

    从桑海到莒城,再到临淄,他一路上不知道管了多少“闲事”。

    儒家弟子,当以仁为先。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他若不外出游学、看尽百姓疾苦,又当如何劝诫君王?

    每个行业、每个地方他都去了。

    陪着街边乞丐,观察他们行讨;下田,帮年迈的农户夫妇耕作;带着小圣贤庄的名帖到军营拜见,跟着穿甲胄巡城一日……

    直到这日进了歌舞坊,一个其中女子靠卖艺、讨好为生的地方,再次管了闲事。

    给他倒酒的那名女子是个剑客。

    虽然她没有杀意,只是斟酒。可既然碰上了,他就要管。

    却邪抬起自由的那只手劈向伏念手臂,伏念挡开,她不欲缠斗,又以肘顶向伏念面门。

    伏念察觉到她的气急败坏,本可抵挡,却直接松手放开了她。

    他不过管个闲事,何必生死相搏?

    却邪退开两步,时刻准备用内力将藏匿的剑取来,和这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过两招。

    “你在这里潜伏,一定是要对什么人下手,”伏念坐着不动,继续道:“你的背后还有人。临淄王侯贵胄众多,你的目标不是普通人……”

    话真多。

    却邪见自己被识破,也懒得同他故作友善。

    “你的话太多了,”她关严实房门,背对着伏念:“我可以帮你安静一点。”

    换做普通人,定要被这架势骇住。

    可惜伏念不是普通儒生。

    “在下无意冒犯,”他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拱手行礼:“还请姑娘不要计较。”

    却邪尚未来得及发难,只见伏念直接走到她身边,大力推开门,飘然离去。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还是个脸皮厚的儒生。

    任务尚未完成,却邪不欲惹麻烦。她暗自记下这个仇,打算来日再报。

    她不喜欢杀人,但是,很喜欢捉弄人。

    她的小徒弟从小到大不知道被捉弄了多少次,总是叫苦不迭。

    却邪的目标是齐国大夫冯宽。

    此人联络了各地商会,暗中抵制秦商。罗网主人吕不韦是商人出身,至今手里仍有不少生意,为此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的任务是暗杀冯宽。可是上次那个儒生一闹,她担心身份提早暴露,只好换一张丫鬟的脸留在歌舞坊,静待时机。

    冯宽对齐国来说并不是个忠臣,背地里拿钱的肮脏事干了不少。此人小心谨慎,唯一的弱点是好看歌舞,每个月至少都要来歌舞坊一次。

    杀掉冯宽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的死与秦国无关。

    舞姬受辱杀人,或是小厮不满长期苛待对主人下手?随便哪种都好。

    冯宽月底时到了歌舞坊,就在却邪准备动手的时候,变故再生。

    吵嚷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舞姬们停下动作,众人齐齐地看了过去。

    是上次那个多管闲事的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