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宝惭愧得很,他只想尽快解决自己的烦恼,完全没为意图自杀者想过。当初要不是师父救他,哪里还有坐在这里、烦恼着身份问题的一天?

    阿佑却喊了起来:“俞家宝,你自杀过!”

    “哎,老黄历的事。我现在不没死吗?”

    “为毛啊?”

    “那时候活得很辛苦。现在,”他捏了捏阿佑的脸,“还好没死,要不就看不见你小子长大成人的样子了。”

    这对阿佑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爆炸。到了晚上,和俞家宝躺在床垫上时,他还无法平静下来。

    俞家宝从柜子里,拿出了阿佑的字典,“还你了。”

    看到字典,阿佑恍如隔世。“你一直带在身边。”

    “嗯,一直到我要自杀,把护照和钱包都烧了,这字典都没舍得扔。”掀到最后一页,硬纸皮上一小条深黄色的胶印,“我弄了几片药,装在塑料袋里,粘在字典上。结果药被师父吃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俞家宝想哭,又觉得好笑。阿佑搂着他,“你他妈真是世界第一大笨蛋!”

    “可不是吗,连死都死不利落,要活,又活得那么蹩脚。”

    第二天上午,俞家宝像平时一样,还没睁开眼,就伸手到旁边摸索。他比阿佑早起得多,一般他的手在阿佑光溜溜的身上摸一遍,阿佑还睡得死沉。

    这一天,他没摸到温热的身体,触手是一件硬邦邦的东西。俞家宝立马睁开眼,翻身一看,床上没躺着阿佑,躺着那本厚厚的字典。

    字典夹着笔,俞家宝翻开看,纸页上写着:我有事先回大阪,回见!

    床上是凉的,人已经走了好一阵。

    作者有话说:

    家宝动过心思要做“日本人”这个情节,可能有人会觉得不舒服。解释一下,家宝考虑的是生存条件以及他在意的人,更多是情感驱动,并非他更认同日本或日本文化。他对身份认同其实没那么敏感(不像阿达那么执着),要不也不可能适应四国乡下生活。

    当然最终的结果是他没有放弃自己的名字,但这也出于情感驱动,不是因为他特别爱国(捂脸)

    做这样的解释很抱歉,本来不需要特地讲的,可最近爱国情绪炽烈,就想保护一下家宝,希望大家能从他的处境和性格来看待他的选择。

    第94章 capta

    俞家宝回到大阪,是两天后的事。一下火车站,他就直奔店里,开始工作。

    把面团从发酵箱里拿出来,切割,整形成长条法棍。法棍的整形是各种基础面包里最困难的一种,既要表面紧绷,让面团膨胀长高,还要小心保护里面的气泡,不能把气排出来。

    “手势要有力,还要温柔,各位试过用手指去抓瓢虫吗,就是这个分寸感,”志夫教导厨房里的烘培师。俞家宝心想,志夫是个很不错的导师呢,而且做的法棍比自己好许多,所以他也在厨房里听课。

    把面团卷起来时,俞家宝问:“这两天阿佑来店里了吗?”

    “没有,好多天没看见阿佑了。”

    俞家宝瞥了眼墙上的日历,到底放心不下:“志夫酱,这里拜托你了,我出去一下。”

    俞家宝给阿佑发了信息,阿佑很快就回了,把俞家宝约在一个豪华酒店。俞家宝直上到行政楼层,在行政酒廊里,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俞家宝跟个孩子一样,拘谨地喊了一声:“爷爷好。”

    杜纪石慈和一笑:“是小大厨呢,你也在日本。”

    阿佑插嘴:“现在家宝是大面包师了,刚拿了日本的一个大奖。”

    “真有出息,”杜纪石赞赏,“在外地干出成绩来,可不容易。”

    阿佑给俞家宝飞了个眼色。俞家宝会意,阿佑让他来见杜纪石,当然不是为了吃饭喝酒,目的不消说,自是为了跟爷爷要钱,尽早地扩展面包店。要把刚起步的zoo短时间做出规模,甚至到北京开店,恐怕没有千万的投资做不到。

    原来这几天阿佑都在陪伴爷爷,俞家宝松了一口气,一坐下来,就把椅子往阿佑身边挪近一点。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杜纪石看在眼里,却有疑惑,问他:“家宝在日本很久了?”

    “快六年了。”俞家宝有点不自在,他跟阿佑的关系今非昔比,在阿佑亲人的跟前,不免有见家长的紧张感。

    “阿佑来日本,原来是因为家宝在这儿。”

    听了这话,阿佑暗暗心惊,他可没打算跟家人出柜,尤其是对冥顽不灵的杜纪石。当年妈妈不过是因为家世普通、学历不高,就被他一通白眼,甭指望他能接受俞家宝。只是没想到爷爷心思灵敏,居然看出他们俩关系亲密,早知道别让俞家宝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