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哪有能化解的仇呢?我娘的仇我能化解吗?他涩涩地一笑,继续说道:江榆林和林萧月三日后就要问斩,想不到我娘的仇是以这种方式被报了。

    可是真的报了吗?为何我感觉不到大仇得报的快感?他想起狱中提审时唯一见过的一面,江榆林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一并承认自己的罪名,却请求放过他这个儿子一码,还在他面前忏悔流涕,说害了他,让他和他娘从来没有享受过江家的繁华,反而因他获累。

    江逸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一直漠然着,唯有此刻才吐了内心一角。

    凌柒闻此,突然开口道:如果他们死了,你会难过还是会开心?

    江逸一愣,酒壶哐当掉在草地上,他猛地转过头,就看到昼思夜想的那张脸。

    朱颜!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凌柒搂在怀里。

    好一会儿,江逸缓缓地放开凌柒,目光深深地看向她:你真的回来了?

    凌柒点点头:是,但我马上要去投胎了,来见你最后一面。

    江逸一怔,深蓝的眼睛雾气朦胧:朱颜,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凌柒浅浅一笑:来得及。

    江逸道:那你等等我,等我杀了沈之玉,就来找你。

    凌柒摇摇头:不,沈之玉会自己作死,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再去掺和此事,你真正要做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救出你的爹娘,比如你心里的抱负

    不!我不会救他们,他们如沈之玉一样,都是我的仇人!江逸坚定地否定到。

    凌柒深深地望向江逸,缓缓说道:江逸,你很好。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世俗所困,也不必为内心的仇恨所裹挟。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没有遗憾,没有残缺,无悔地过这一生,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江逸定定地看着凌柒,半晌没有言语,仿佛把她每一寸容颜都印进脑海。

    救不救他们,尊崇你的内心。往后的路如何走,也尊崇你的内心。

    我要走了,江逸,谢谢你爱过我。凌柒淡然地说着。

    不你不要走江逸不舍,晶莹的泪从脸上滚落。

    凌柒缓缓抬手,在他的后脑轻轻一点,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间蹿入他的头,接着江逸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倦,他闭眼缓缓倒了下去。

    我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原谅我真的还不太懂人类的情感思维模式。

    凌柒最后看了眼江逸转身离去,她希望这能劝服他忘记她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吧。

    江逸是在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的,他睁开眼看着刺眼的阳光,觉得恍如隔世。

    脑海里闪过昨晚的一幕,他腾地一下起身,转眼看着朱颜的墓碑。

    昨晚你真的回来了还是我只是喝醉了?他用手指抚着冰凉的碑身喃喃问道。

    他喝酒从来不醉,这念头一闪就更加坚定了想法。

    是你真的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他有些兴奋地说道,但想着她已经永远离开了,又瞬间颓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重新抬眸:也好,你去投胎了。你这么好,一定会投个好人家,不过十五六年你就会长大,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告诉我,你是谁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嘴角荡出温柔的笑意,将墓碑前的几缕杂草除了,才起身拍了拍腿。

    我会听你的,好好替你活下半生。他如释重负地说道。

    大哥,你原来在这里!跟我回去,我们商量一下,如何救出爹娘好不好?江珺雅气喘吁吁地找过来,拉住了江逸的胳膊。

    江逸转头,揉了揉她已经散乱的青丝,嘴角一勾,:好,我会救出他们的。

    他目光沉着,内心早已有了计划。

    凌柒重回了城,找到了宣英公主府。

    她又仔细测量了公主府,脑海里做出了3d格局图。天牢她不敢闯,但是公主府小心一点潜进去还是ok的。

    于是她等到天黑后,找了个最隐秘的角落翻了进去,又悄悄地寻到了公主居住的房间。

    她将一片青瓦轻微地移了移,露出的缝隙可以看到房间内的一切。

    果然,沈之玉赫然在目。

    他跪在房中央,衣襟半敞,露出大半的胸膛。头发悉数披在身后。

    正前的软塌上,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女子斜靠着,脸上浓妆艳抹,神色不快。

    你提的好主意!这下我不仅美人没捞到,还折了几个侍卫!简直枉费我在皇弟那里的一番口舌!宣英公主越想越气,皇帝那么多疑,她简直是昏了头才听信沈之玉的话,不管不顾地陷害江家去夺江逸兄妹,联想到他几乎把朝廷老臣干掉了三分之二,她真怕某天把她也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