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妈那里吃了晚饭,我才回了自己家。

    临走前,我一直反复强调,我是可以留下来陪她住几天的,但也被她多次拒绝,她还劝我要把性子放柔一点,新婚期间,更要注意培养夫妻情感。

    带着我妈的耳提面命,我返回了我和黎先生的家。

    一室的温暖,一桌的剩饭剩菜,还有他妈。

    他妈穿着我的拖鞋,坐在我做惯了的沙发上,拿着我的遥控器,看着我最喜欢的电视剧。

    她说:“吃了么,饭菜在桌子上,要不我给你热热吧。”

    我说吃了,然后脱掉大衣,走进卧室。

    黎先生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没有老老实实的靠在床头看资料,他正伸长了胳膊摸着衣柜最上面的被子,脚下还踩着一张脸。

    那是古天乐的脸!

    我叫了一声,奔了过去,正扑进黎先生的怀里。

    敢情他是以为我在投怀送抱啊!

    他一个热乎乎的吻落了下来,对我说:“老婆,你出去一天了,我真想你。”

    我“噼里啪啦”的对着他一阵捶打,又把他推开,捡起我最爱的那张海报。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它,这是我最喜欢的!”

    他说:“你都嫁给我了,你最喜欢的应该是我。”

    我斜了他一眼,怀疑他是故意踩扁古天乐,因为我总是沉迷于看古天乐的所有电影和电视剧,还能把他的星座、岁数、身高、体重、家庭关系等等如数家珍的倒背如流。

    可是黎先生却总是不以为然的对我说:“德行!”

    我把海报小心翼翼的收好,小声警告他,道:“我不会对你的李嘉欣做什么,但也请你离我的古天乐远一点!”

    黎先生居高临下的用鼻孔望了我一眼:“哼。”

    我说:“猪。”

    他瞪起了眼。

    我扫了一眼门口,说:“你怎么让妈一个人留在客厅里,你刚才找什么呢?”

    他说,他妈想一个人静静地看电视,他在找备用的枕头和被子。

    我问,咱妈要住这里?

    他点头,说,只住一晚。

    我扫了他一眼,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和被子,说:“客厅凉,一床被子够不够?要不把结婚时人家送的毯子也找出来吧。”

    他被我感动坏了,连我和被子一起搂进了怀里,在我脸上印下密密麻麻的吻。

    这时,他妈的咳嗽声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我俩立刻分开,此情此景竟让我体会到偷情的刺激。

    我把被子拿到客厅,说:“妈,今晚您跟我睡吧,让黎鹏睡客厅。”

    他妈连连摇头:“那怎么成,我能委屈一晚上,他可不行,他受不了冻,一受冻就腰疼,男人可不能腰疼啊,腰可是命根子!”

    我一愣,自然而然的将这番逻辑理解为:男人睡客厅会威胁到命根子。

    男+女=偷 08

    我头一次躺在自己的床上就像是躺在蒸锅上一样难安,我身边躺着我的丈夫,但我们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我险些忘记了,当两个女人之间出现一个男人时,这两个女人是很容易成为敌人的。

    我小声的告诉他今天发生在我爸和我妈之间的事,但我不敢掺杂过多的个人情绪,尽管我已经怒不可仰。

    黎先生说,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说,我是对的,我作为女儿和女人要捍卫自己的家庭和我妈的尊严,我是这个世界上【奇】最伟大的女性。但站在男性【书】角度上来说,我爸走错了一【网】步想要回头,是值得原谅的,但那个女人不孕的事实也不是我爸能控制的,我该体谅他。

    我很生气,我反问他,难道女人都该做圣母么,难道只要男人肯认错就是无价宝么,还是说我爸才是受害者,最值得同情?

    黎先生说,夫妻就是宽容、谅解、迁就的结合关系,就像他总是迁就我一样。

    我怒了,再次反问他什么时候迁就过我。

    他说:“在你没意识到的时候。”

    我懵了,沉默了一会儿,反省自己什么时候让他为难过。

    过了一会儿,我问:“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说:“因为我爱你。”

    他把我搂紧了,说:“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每个女人都希望听到心爱的男人也说爱自己,但此时此刻,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对全世界的女性同胞发誓,我只是想知道除了爱以外,还有什么元素促成了我们的结合。

    我说:“那除了爱呢?”

    他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我的女人。”

    我点点头,想起我也这么告诉过iuiu。

    可能黎先生也发觉了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他很快对我提问。

    他问:“那你呢,除了爱,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我说:“因为你适合和我一起过日子,咱们有默契,这样的生活会很有意思,不会枯燥。我真怕咱们会像我爸、妈那样,磨合几十年后,把生活磨的枯燥、乏味、难以忍受,让我爸拿生活当借口去找外遇。”

    黎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问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没有替我爸说话,而是问:“那你爸和外遇是怎么开始的?那个女人,你见过么?”

    他一句话就戳中了问题的症结。

    那个素未蒙面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会看上打自己二十多岁的男人,又凭什么特质迷上了我爸的眼?她究竟是个女超人,还是女蓝波?

    正当我在脑中勾勒第三者的形象时,卧室的门上传来了敲打声,接着是他妈的声音,她说:“早点睡,别折腾了。”

    我和黎先生都闭上了嘴。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又走到厨房倒水喝,经过客厅的时候,我被他妈吓着了。

    他妈吼道:“滚出去!”

    我站住了脚,下意识问:“什么?”

    他妈说:“没事!滚出去!”

    我立刻走进了厨房,躲在门边观望。

    我看到他妈坐起了身子,又听到他妈吼道:“找死!”

    我“咕噜咕噜”的喝掉了一杯水,放下杯子,跑回卧室,摇醒了黎先生。

    他嘟囔了一声,把我搂进怀里的同时还顺便把我撂倒在床上,右大腿“啪”的一声甩在我身上,把我压得死死的。

    我捏着他的鼻子,说:“黎鹏!你妈出事了!”

    黎先生惊醒,在黑暗里瞪着我。

    我说:“你妈梦游了!还叫我滚蛋!”

    他松了口气,见怪不怪的说:“老毛病了,我妈睡觉就爱骂人,有时候还打人。”

    我惊了,开始庆幸今天睡客厅的不是黎先生。

    这一觉我睡得很浅,时不时总能听到客厅传来的谩骂声,有一句听得不太真切,大抵是“滚犊子”一类的方言。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先占用了洗手间,磨蹭了二十分钟,走出来的时候,见到黎先生还在装死猪,二话不说就一脚把他踹醒,说:“快起来,今天轮到你做早餐了,不要跟我玩缓兵之策那套!”

    我拖着睡眼惺忪的黎先生走出卧室,却看到了客厅里已经摆放了一桌子菜,热汤面、白米粥、面包、包子,还有咸菜。

    他妈坐在桌边对着我们笑,说:“要迟到了,快趁热吃。”

    黎先生箭步走到桌边,端起白米粥就喝,而他妈,则是一脸宠溺的看着他。

    我走了过去,拍拍他,说:“你刷牙了么?”

    他妈代言道:“吃完了再刷吧,赶紧吃!”

    我坐下,撑了一碗热汤面,默默地吃,脚下还不忘狠狠地踩住黎先生的脚丫子。

    吃完了饭,她妈包揽了收拾残局的工作。

    我问:“妈,您几点起的?”

    他妈说:“五点半。”

    我说:“那等我们上班了,您赶紧睡个回笼觉吧!”

    他妈说:“不睡了,我还要把你们吃剩下的给他爸拿回家去,那些够我们俩吃两顿了,别浪费。再说了,早睡早起身体好,人岁数大了,睡不长。”

    我没接话,把险些脱口而出的昨晚的梦话话题咽了回去。

    上班之前,我去阳台收衣服,却看到一排属于我的内衣裤。

    我跑进卧室里,揪住正在打领带的黎先生,一边替他接管接下来的工作,一边刻意拉紧了领带扣,威胁他说:“内衣不会是咱妈帮我洗的吧?好多都是没穿过的!”

    黎先生说:“就是她,本来我要洗,妈说男人不能洗女人的内衣,就接过去了,后来还把柜子里的一起都洗了。”

    我眨眨眼,说:“男人不能洗女人的内衣?那凭什么你的内裤要由我洗?”

    他舔着笑,凑上来亲了我一口,安抚道:“咱妈就这样,老人嘛总有点迷信和传统要守,按照他们的说法,男人要是洗这个,是要倒霉一辈子的,你就体谅一下吧。”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宽容、谅解、迁就,都是在一方施行,另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展的,就像现在。

    上班时间一到,我和黎先生不约而同地走向门口,身后跟着他妈。

    从楼上到楼下,我回头对他妈说了五次:“妈,甭送了。”

    黎先生说了三次。

    但依然不能改变他妈亦步亦趋的精神。

    我们三个一起到了楼下,我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被他妈拦住。

    他妈说:“打车多贵啊,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我点点头,笑笑,走向路口,一边回头对她挥手说“拜拜”,一边打着老娘打车是打定了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