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你就从今天开始吃,这个可以戒烟。”

    他一听“戒烟”二字,立刻不语了。

    我虽看不清东西,但我仍看到他偷偷地把公文包里的松子掏了出来。

    我说:“你敢拿出来,我就再去买二斤。”

    他果然不动了。

    下了车,我一边走一边摸兜里的水果糖,拨开糖纸,正要塞进黎先生的嘴里,哪知他一躲,我脚下一滑,我的手指头正戳在他的牙床子上。

    他哀嚎了一声,捂着嘴,口齿不清的说:“你是故意的吧!”

    我说:“谁叫你躲的!”

    他说:“我不吃糖!”

    我也说:“不吃也要吃,这个也是戒烟的!”

    他说,我宁死不吃。

    我说,你吃了就不用死。

    我们就这样在小区门口上演了一出闹剧,引来不少人指指点点,黎先生为了顾及颜面,只好把糖塞进了嘴里。

    我说:“早吃不就得了么,你早点投降,牙床子也不会破,算了,今天晚上给你做点清淡的吧,就别吃肉了。”

    他撂下一句“你怎么一天到晚的找茬”,然后气得大步前进,把我甩在后面。

    他这样做的后果是严重的,因为我随后就摔了一跤。

    当我单漆跪地仍不能阻止前倾的惯性时,身体只能做出自然反应——我被迫趴在地上。

    这就是俗称的大马趴。

    黎先生也恰好在这时回过身,一见我行了个大礼的,他也慌了,箭步上前,一把把我抓了起来,就像拎着小鸡子似地容易,令我很没面子。

    我的脸通红,听到旁边路人的偷笑声,还不忘恶狠狠的瞪过去,虽然我看不清是谁,但我仍能听到那人倒抽了一口气,接着快步离开。

    黎先生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也太能找事了。”

    我一听火就上来了,立刻拉开了冲锋枪的安全锁:“谁叫你走的这么快!我摔倒都是因为你!我叫你戒烟是为了你好,大冷天的我跑去7-11买我最喜欢的零食,我却一口都不吃全给了你,为了帮你戒烟,我一口气就花了两百多块钱,你一点都不领情,还抱怨了我一路!我摔跤,我摔跤也是因为你跟我生气不理我!你人高腿长,走路快,一点都不体贴我,结婚前还知道迁就,一结婚就只顾着自己往前冲了!我一着急,就要追你啊,一追你就摔着了,你还没一句好听的,你也太过分了!”

    黎先生也崩溃了:“吵吵吵,就知道吵!你愿意吵,自己吵个够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通常是转身就走,或者站在原地再把脸扭向一边,抽郁闷烟,再时不时居高临下的投来鄙视的眼神。

    黎先生属于后者。

    黎先生趁机点了一根烟,我气得说道:“抽抽抽,你又抽烟!我叫你抽!”

    说着,我上前去抢,却不慎烫到了手掌心。

    我尖叫了一声,使劲儿甩手,他也立刻扔掉了烟,一把抓住我的手呼气。

    他说:“你这是干什么啊!这么亮的火星看不见啊?烫着了吧!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我委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愤恨的踩灭了那支烟,叫道:“以后你再抽烟,我就拿烟烫你,让你也常常烧焦的滋味!”

    黎先生一言不发的拉着我回了家。

    这一站,我胜利了,代价是手心里烙下了一个小烟疤。

    后来我和我妈念叨这件事的时候,她告诉我,夫妻打架永远没有输和赢,只会两败俱伤,伤身又伤心。

    男+女=口 03

    一个多小时后,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欣赏黎先生忙碌的背影,我发现了一个现象,他做饭不再像婚前那样有条有理了,而我的厨艺正在攀升中,健步如飞。

    我说:“我想吃鱼。”

    黎先生头也没回的给了我一句:“家里没鱼。”

    我说:“那就吃点红烧肉吧。”

    他说:“炖肉来不及了。”

    我说:“那我去买点肉丝吧……”

    他说:“你有伤口,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我说:“那不是也委屈你了么?”

    他回过身,说:“家里还有火腿肠,我吃火腿肠,你喝点粥吧。”

    我说,婚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给我做麦冬猪骨粥。

    他说,哎呦我的老婆啊,你哪是我老婆,你简直是我妈!咱们都工作了一天了,今天就凑合吧。

    我说,iuiu说得对,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儿,婚前我是花,婚后我是草。

    他说,iuiu就爱大放厥词,婚前、婚后本来就是两个样儿,婚前你是我手里的小红花,婚后我把你放在我心里,你就变成了我的心头肉,我这是心疼你,心疼你就是心疼我自己。

    我又发现了一件事,婚前的黎先生沉默寡言,婚后的黎先生花言巧语,这是不是我熏陶和培养的?

    难怪老一辈人都说,男人的臭毛病都是女人惯出来的。

    在我手心伤口愈合的那几天里,黎先生没再抽过烟,身上也没了烟味儿,他的身体、嘴巴、头发,都是香的,连他又一次搞错了洗发水和浴液,我都没发火。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只要他戒了烟,其它的都无伤大雅。

    在他主动跟我认错的时候,我和颜悦色的告诉他:“没关系,只要你用的开心,那点钱我不在意,咱们买的起,你随便用,敞开了用,都随你。”

    黎先生表现得很惶恐,他摸着我的额头,问我有没有病。

    我拉下了脸,反问他说:“难道我就不能小鸟依人一次?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欠给你两句。”

    他一乐,笑话我道:“你小鸟依人过么?那都是老黄历了。快说,你是不是有阴谋!”

    我说,没有。

    我甚至举起了右手说,我对和睦和和珅发誓,我没阴谋。

    他仍是一脸不信,说:“那你说我两句吧,你不说我,我心里没底。”

    我愣了一会儿,给了他一句:“教训不能天天教,那就没效了!去!少来劲儿!做饭去!”

    他站直了身子,对我敬礼道:“是!老婆大人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誓死执行!”

    我瞄了一眼手表,说:“山水有相逢,咱们饭桌上见,限时一个小时。”

    黎先生哼着歌,屁颠屁颠的走进了厨房,围上我心爱的画着蜡笔小新的围裙。

    我注意到,他哼的歌是一休哥。

    第二天,市场b组的所有同事都上交了方案书。

    我提出的方法是,不要随意改变内衣本身的线条和外观,选料仍旧沿用最适合熟龄女性诉求的方案,除了加大底托的弧度以外,只需要在肩带部分做些手脚,不管是一条的的还是两条的,在上面多设计一些图案,镶上水钻、蕾丝等,或是直接采用不规则形状的纯色丝带,内穿有美感,外穿可百搭。

    刘琤琤也提出在内衣周边部分多花心思修饰的提议,不管是正面,还是背面,若是细节部分多加处理,原本朴素就会化腐朽为神奇。

    我俩的提议都被采纳了。

    午休的时候,刘琤琤指住一个我忽略的事实,她说,我的脸圆了。

    我一慌,立刻掏出镜子反反复复的照,但我看不出所以然。

    她说,我连双下巴都有了。

    我立刻捂住下吧,说,我这是福气,从小就有。

    她对我摇摇手指头,说,这两天特别突出。

    刘琤琤的话,令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确实多了一圈赘肉,又摸了摸大腿,也感觉裤子变得紧了,最后没办法,抓住梵融就问:“我是不是变胖了?”

    梵融上下打量着我,说:“看来你过得挺甜蜜啊。没事,女孩子交了男朋友都会胖一点的,心宽体胖嘛。”

    我本来还指望梵融说点客气话,这下可好,我彻底绝望了。

    我是那种想瘦难,想胖易的体质,我总会花心思维持自己的体重,但也要尽量做到营养均衡,二十几年来,我维持得很辛苦。

    记得小时候,我看着我妈的身材就像是气吹的一样,一年比一年胖,我那时候就问她,妈妈,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很惶恐,我害怕家里会再多一个弟弟或妹妹,我不希望他抢走属于我的母爱。

    我妈被我的天真打败了,她说:“妈妈是胖了。”

    我说:“妈妈,你不是说人受累就会憔悴么,你还说你整天为了我操心,还长了白头发,为什么你没有憔悴,还变胖了?”

    我妈说:“我这是因为生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女人生了孩子以后都会变胖的,变胖了好,变胖了有福气。”

    所以,我那时候就有个观念,生孩子会改变身材,身材是可以遗传的,我妈的现在就是我的将来。

    那天晚上,黎先生一进家门,就被我拉到了体重秤跟前,我们分别上了秤,都重了两斤。

    黎先生叹了口气,说:“本来我也想跟你说的,这两天裤腰有点紧了,连皮带都不用系了,我估计我就是吃那些零食吃的,嘴边还长了两个口疮,肿了好几天了。还有你,以前你是劳动人民,咱们家的活本来是咱俩分工合作,现在你有伤在手,人也懒惰了,整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也不运动,就知道裹着花棉袄靠在沙发里看那些泡沫剧,整一个地主婆,不胖才怪呢!”

    我说:“谁说地主婆就是胖子!”

    他说:“你看过阿凡提没有,巴依老爷的老婆就是个胖子。地主们一天到晚就嗑瓜子闲磕牙,每个月按时收租,光吃不干活儿,就等于过着米虫的生活,你见过瘦的干巴巴的米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