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应该是块木头,软的、可以折的。

    温顺的木头。

    爱孟听潮吗?

    柴观雨知道,这十年的相处肯定爱过。

    但是平稳的生活暗淡无光,他需要新鲜炙热的目光和刺激。

    他喜欢光鲜亮丽的小情儿,他喜欢年轻热辣的面孔,他喜欢价格高昂的奢靡物件。

    孟听潮太无趣了,他需要刺激,而且他笃定,孟听潮离不开他的,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未曾想到,孟听潮这一次赌气居然赌了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让他有些慌乱,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没有毫无人气的房间,没有关心的手机,没有热气的饭菜。

    所以,昨晚他叫了人回家。

    他的实习生——方慢。

    他有房有车,有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有价值五十万的车子;他有脸蛋有身材,有英俊的五官和精壮的身材,哄骗一个方慢绰绰有余。

    柴观雨的意识有点恍然。

    躺在双人床上的方慢,白皙赤裸的皮肤、湿漉漉的漆黑瞳孔,昏暗暧昧的氛围让他模糊了感知。

    学生时代的听潮也是羞涩的,黑沉沉的眼眸中满是他的影子。

    扯开回忆的帘子,他俯下身亲吻方慢,方慢崇拜他的眼神像是淋漓的大雨,让他的整颗心吸饱发胀。

    这种认可和崇拜,是他在孟听潮的眼里从来感受不到的。

    他沉溺于对方营造出来的幻影,迷茫了,沉沦了,出轨了。

    “我的画呢?”

    这一问询声让柴观雨回过神来。

    白花花的墙壁上空无一物,孟听潮指着空荡荡的客厅墙壁,“观雨,我的画呢?”

    那个位置曾经挂着一副旧画,画的物件也旧。

    是潮水。

    客厅宽敞舒适,以蓝白色为基调,是这个家里采光最好的地方。

    房子是柴观雨出的首付,孟听潮不愿意低人一等,所以每个月的月供都是他在还。

    产证上面签的就是柴观雨的名字,孟听潮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只要是两个人居住的,两个人好好的,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他就已经很开心。

    房子,承载着他太多的希望和幻想。

    他想要钢筋水泥浇筑成的安全感,想要情感寄托存在的归属感,所以,即便当初房子签的就是柴观雨的名字,孟听潮还是很高兴。

    他有了家,有了陪伴,有了归属。

    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交房的时候,两个人手头上都没有什么钱,两人一边工作一边忙着装修,设计图纸是孟听潮请朋友免费画的,柴观雨特地要求工人专门隔开一个小房间,为他设计了一个画室。

    客厅也留白了大部分,专门用于挂他的画。

    孟听潮被恋人细致的举动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擅长水墨画,只喜欢画潮水,狼毫挥舞,潮水熠熠生辉,他的画最大的特征就是——潮水特别亮。

    遗憾的是,他只喜欢画潮水,不具备多元化的他逐渐被掩盖。

    他的才情有过山峰的顶端,现在低谷的坑洼。

    孟听潮也尝试过其他画法,不过,没有一件是满意的。

    宣纸已经发黄,画室变成了柴观雨的书房,画画的材料扔进了储物室的一角。

    “哪幅画?”柴观雨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虚道:“哦,朋友不小心蹭了东西上去,我怕你不高兴,就扔掉了。”

    “扔掉了?”孟听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扔哪里去了?”

    质问下去必然带来无穷无尽的真相,柴观雨硬声道:“反正挂着也就是挂着,占位置,扔掉就扔掉了吧。”

    “柴观雨!”这是孟听潮第一次直呼柴观雨的全名,“你丢了我的画,你把它丢哪里去了,当初是我们一起挂上去的,你现在”

    柴观雨恶劣地反驳道:“当初你的画多少价格,现在多少价格,你不知道吗?”

    孟听潮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别人来问我是哪个大家之作,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柴观雨没有什么好脸色,“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个过气的画家。”

    “过气”两字让孟听潮顿在原地。

    这不是孟听潮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大学的四年,他如同一只自在的蝴蝶,游荡在导师和被爱的海洋里,他有慈祥看好他的老师,有钟情体贴的男朋友。

    画画曾经让他有过不可撼动的尊严,但也给了他致命的落差。

    三年前,他终于放下了画,接手了朋友盘出来的一家酒吧。

    有了那家酒吧之后,他就开始忙碌起来,可忍不住还是想去摸宣纸。

    白天他铺好所有材料,坐上半天,就愣着,脑子里空无一物,无法提笔。然后夜里收拾好东西,和小宁换岗。

    现在小宁不在了,基本夜夜都是他轮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