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给您造成的损害,我是真的很愧疚,”方慢弯下了腰,继续哭泣,“你要多少赔偿?我父母就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都会还上你这笔钱的,求求你,不要告我,好不好?”

    孟听潮静静地看着方慢。

    避重就轻、张冠李戴、模糊重点。

    他把身体鞠躬成九十度,一动不动的。

    他把自己营造成情感上的弱势群体,哄骗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柴观雨的身上,那么,他主观上的过错似乎就从来不存在。

    他的表述中,他的言语里,他只是一个被动接受比他职权高一级男人追求的无辜者。

    他只是被迫接受了那个男人的礼物。

    好可怜。

    好让人心疼。

    女老师怀着孕,母性的本能很容易就会被示弱的假象蒙蔽。

    没有亲生经历,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我不要钱,”孟听潮冷冷地看了方慢一眼,“我只想你付出代价。”

    第45章 今夜2

    李菲动容地拍了拍方慢的后背,从桌面上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到他的手里。

    接过纸巾的手在微微颤抖,方慢擦了擦眼泪,继续声泪俱下地开脱道:“孟……先生!我当时是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柴观雨柴总喜欢我,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是受受害者。”

    “我还是一个学生,我真的真的不…不知道的。”

    一半真相包裹着一半谎言,真真假假的,演起来着实让人动容。

    孟听潮嘲讽道:“你做这样的事情,还有想过你是学生吗?”

    李菲微微蹙着眉毛看了一眼孟听潮,然后垂下眼没有啃声,应该是在责怪孟听潮的冷情冷血。

    孟听潮不怪她,她很善良。

    “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懵懂无知,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方慢把身上的气焰压得很低,不停地在道歉。

    陈秘书也有些动容,不过他还是保持一动不动。

    “你在宣扬你的弱势。”孟听潮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吊灯,“是想控制大家的同情吗?”

    “你就犯一次错误?”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孟听潮数着吊灯下方悬挂着的水晶,“你沾沾自喜和我炫耀的时候,想过这是你的第一次错误?”

    “你毁了我几幅画?”灯光晃了眼睛,孟听潮眯着眼睛问道:“你数过没有?”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

    孟听潮的音量拔高了,“五幅!”

    李菲不可思议地看了方慢一眼,就听到孟听潮加重了口气,“刚刚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敢信吗?”

    “真的不关我的事情!”方慢撕下委屈的外壳,痛声哀嚎道:“是你自己管不住你的男人,管不住你的伴侣,他把画送给我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告诉别人,凭什么污蔑是我偷了你的画!”

    “我没有污蔑你。”孟听潮说:“现在我的一幅画就算市场价格回不到顶峰,五幅加在一起,应该也能达到量刑的标准。”

    刑罚的刑,左边一个开,右边一个刀,方慢从未如此惧怕一个小小的汉字,从未。

    陈秘书叹了一口气,冲着余行山说道:“余教授,事情不要闹得太难看,学校的名声是需要我们来维护的,付校长也是这个意思。”

    “你们在乎学校的升学率,在乎学校的社会影响力,我都明白。”余行山重重地放下了筷子,“是靠掩盖一件丑闻来提高的吗?是靠闭不做声的行为来提高的吗?”

    闻言,陈秘书沉默了。

    “一竿子打不翻一船的人,”余行山擦了擦手,“a大的荣誉是靠自己挣的。像江声,像很多人,他们用自己的努力去挣a大的荣耀。会因为一个人的罪行就被掩盖吗?还是你觉得这个人出现在你们付行长的直属的领域之中,对他的能力考核有影响,才觉得重要?”

    “余教授!”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陈秘书重声道:“注意你的言辞,学生在哭,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怜吗?”

    余行山情绪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可怜,我的学生就不可怜吗?”

    当他得知是听潮破坏他的画廊时,他去调取了那日的监控录像。

    余行山自诩见过很多人,到他这个岁数了,也算的上阅人无数。

    听潮是他见过最有才气的学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总是闪耀着灵感的火花。可那一夜,镜头里的孟听潮,眼里杂乱的像是一盆八宝粥,眼睛浑浊,没有了光。

    唯有靠眼泪,才增加了光。

    人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在眼底留下痕迹。

    先前的日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余行山不敢回头去想,不敢张口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