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方燃知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废物。

    而方燃知本人, 浑然不觉这样有什么问题, 怡然自得。

    几人出了别墅行至外面,陆霁行去开车, 陆启跟在方燃知后面, 表情沉重。

    这个家, 他怎么突然就看不懂了?

    家里真的还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为什么他这么格格不入?

    不多时,黑色的保时捷徐徐抵达眼前,方燃知拽了下陆启的袖子:“小启,上车啊。”

    “哦。”陆启双腿僵硬地抬步, 拉开车后座的车门,一抬眼看到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

    他小叔下车,亲自给方燃知开的车门。

    三年前, 小叔的面容还是沉冷的不食人间烟火, 三年后,陆霁行都下凡亲自煮饭了,陆启大惊失色,夸张道:“姓陆的, 你怎么这么做作!”

    “咣当——”

    待方燃知坐好,陆霁行关了副驾驶的门。

    闻言侧眸冷淡地瞟了陆启一眼,半步到达后座的位置,然后抬起一脚就把他踹进了车里!

    “啊——!”陆启滚趴在真皮座椅上哀嚎出声, 猛地回身手指陆霁行,想脏话连篇。

    对上陆霁行漠然的眼神, 又霎时哑火,无语地躺下,拍着肚子说自己惨啊。

    比他说陆霁行做作的时候还要做作两分。

    倒是忘了,陆霁行在揍他的时候,可不是天上的神仙,只是一个管得多管得严、还特别可恶的家长。

    陆霁行:“废话连篇。”

    后座车门关上,陆启一骨碌爬起来,扒住副驾驶的椅背,告状:“燃哥,你管管他!”

    眼睁睁地看着陆启被踹进车里,方燃知稍吓一跳,回身正要关心,便听到陆启鬼哭狼嚎得厉害,与几年前相比过之不及。

    眼睛再朝下看去,陆启深色的裤腿上连半个脚印都没有,陆霁行可能根本没碰到他。

    忽然之间,方燃知就想到了以前在陆家,陆霁行每次刚把皮带拿出来,还没扬手,陆启就马上大哭着说好疼好疼好疼,小叔杀侄子了

    等皮带真抽上去,他反而没那么大声了。

    方燃知:“”

    副驾驶的椅背突然被摇晃起来,陆启气死了,又不敢冲陆霁行发脾气:“燃哥你管管他!”

    “我”方燃知羞愧,小声地说,“我管不住。”

    “你为什么管不住?”陆启不信,提醒道,“你现在不是他老婆吗?”

    “嗯,”方燃知心下觉得高兴,但又不好意思,实话实说道,“小启,你明明知道的,都是他管我。”

    一直以来,陆霁行充当的都是大家长的角色。

    孩子敢管家长吗?

    没几个敢。

    只见过家长管孩子的。

    陆启呆滞:“”

    觉得人生无望。

    “我说了让你叫他什么?”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陆霁行抬眸,从后视镜里注视着陆启:“记不住?非要乱辈分?”

    陆启苦着脸。

    从12岁就喊方燃知哥,七年过去,方燃知长辈分了,他还是那个会挨打的陆启。

    而且喊燃哥都喊习惯了,谁能一上来就能麻溜改口叫“小叔叔”啊。

    陆启据理力争,道:“我需要时间消化,叫不惯。”

    “抽你的时候需不需要时间消化?”陆霁行淡漠道。

    “”

    陆启能屈能伸:“燃——小叔叔。”

    声音小得仿佛蚊子嗡嗡。

    别说他叫不惯,方燃知都听不惯,两只耳朵着了火似的,滚烫。

    几个月前陆启就回国了,按理说那时候就该过来找方燃知。

    最初也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但通完电话,陆启从陆霁行嘴里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小叔,把他燃哥——现在是他的小叔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拐到了床上。

    令人发指。

    当时方燃知好像在跟陆霁行分手,陆霁行暴怒,脾气非常不好,陆启“受惊过度”,哪里敢过来触霉头。

    后来两位叔叔关系回暖,变好了,方燃知又进组工作,陆启性格大大咧咧,顾及不到的时候容易闹腾。

    怕被狗仔拍到给方燃知添麻烦,陆启也没敢去剧组打扰。

    好不容易等到方燃知工作杀青结束,挑了今天过来,没想到傍晚五点多方燃知还在睡觉。

    真是值得令人深思。

    “真是奇了怪了,我小叔有了老婆,我要喊小叔的老婆小叔叔,”陆启真诚发问道,“为什么不是小婶婶呢?”

    “”

    车厢寂静无声。

    保时捷安稳地行驶前进,速度不疾不徐。

    冬日里各商店开得早,霓虹灯早闪烁一片。

    糜彩的灯光透过车窗映进车厢里,滑过几人的面颊。

    前方是六十秒的红灯,保时捷缓缓停下,陆霁行的眼神像看个蠢货,扫向后视镜:“因为我爱人是位先生,所以你要叫他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