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乐虽然是少爷命,却没有半点儿少爷脾气,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刚到协华时,他和章书闻当了同桌,第一次摸底考他偷瞟了章书闻的数学题。

    章书闻发觉了却没拆穿他,从此他就单方面跟章书闻建立起了革命般的友谊。

    眼见章书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陈永乐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

    陈永乐跟章书闻单独聊天的时候少用白话。

    “没事。”章书闻拿起冻柠红喝了口。

    “晓晓她们托我约你好几次都约不到你,你整个暑假在家不嫌闷啊?”陈永乐心思一转,“你那个弟弟呢,怎么不带过来一起玩?”

    章书闻睨他一眼,“玩什么?”

    “唱k看电影啊,还能玩什么?”陈永乐坦坦荡荡,又嘿的一笑,“好吧,我就是好奇,我还没见过自闭症呢,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哪样?”

    陈永乐指指自己的脑袋,挑了挑眉。

    章书闻的语气无意识带上了维护,“他不会。”

    林晓晓凑过来,“你哋讲乜嘢?”

    章书闻不太想过多探讨余愿的事情,接了话,“永乐话佢埋单。”

    这话果然让其余几人都对陈永乐发起“攻势”,陈永乐无暇再询问余愿的事情。

    几人喝了冷饮去唱k。

    这附近有家ktv是陈永乐他爸朋友开的,经理认识陈永乐,给他们开了靠里的大包间,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喝酒。

    一进去就炸开了锅,什么音乐够炸耳就点什么。

    章书闻其实是个很枯燥的人,对大多数的娱乐活动都没太大兴趣,但不会扫朋友的兴,期间话筒塞到他手里也开了嗓。

    只是当众人闹着要他和林晓晓唱情歌时,他借口到外边儿透气将话筒传了出去。

    陈永乐追出来揽住他的肩,“干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晓晓喜欢你。”

    十几岁的少年谈喜欢是件太草率的事情,却阻止不了情窦初开的本能。

    章书闻其实已经不止一回表达过自己的态度,架不住好友总三番两次的起哄。他此时有些恼了,声音也冷下来,“你们要再这样,以后出来玩别带我。”

    陈永乐哎呀两声,连说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在外头兜了一圈,回包间之后,没人再拿章书闻和林晓晓打趣。

    在包间里待了一下午,众人张罗着去吃自助。

    章书闻看了眼时间,将近五点,说自己得回家了。

    陈永乐说:“我保证他们不再闹你和晓晓。”

    “不是因为这个。”章书闻顿了顿,终是说,“我弟一个人在家。”

    章雄和王如娟这阵子下班都很晚,晚餐大多数都是由章书闻解决,或煮两包面,或到楼下的小店打包吃食。

    这些人中只有陈永乐一人知道余愿的特殊,他只得答应,“好吧,那下次聚。”

    章书闻乘着夕阳回家。

    地面被晒得热烘烘的像是铁板,他下了公交车,加快脚步。

    走到榕树下,越过茂密的枝叶抬头望,怔在了原地。

    赤红的光晖像是焰火的倒影落在了老旧的自建房一角,而余愿站在窗后,与章书闻早晨离开时同一个位置。

    他不知站了多久,整个人腾腾冒着热气,白嫩的脸颊被晒得微红,有细闪的汗珠附着在他的额头上。

    在见到乍然出现的章书闻,余愿像是被鱼钩钓住的鱼,双手撑到了窗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将近八小时的等待后,他毫无芥蒂地用笑容来迎接不肯带他出门的章书闻。

    这一幕像一滴煮沸的油坠在章书闻的心尖,伴随着惊讶、愧疚和动容,在湿热的空气滋啦一下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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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背景有参考地,但不会出现真实的地名。白话是粤语。

    第8章

    广城的夏天将近十一月才舍得告别。

    天气稍微转凉后,早晨的风清爽宜人。

    余愿已经穿上了长袖校服外套,书包的网格里还是雷打不动地放着一盒牛奶。章书闻将公交车后座的窗打开,吹着微风目送余愿边喝牛奶边直线前往校门。

    章书闻像观察着一道只有固定答案的数学题般观察着余愿,意料之中地见到空了的纸盒又被丢在同一边的垃圾桶里。

    两个垃圾桶并没有贴标签,但几个月了,余愿总是会把垃圾丢进靠墙的那一个。

    章书闻的手半杵到窗沿,竟产生了些许玩心,不禁揣测若是有人当着余愿的面将纸盒挪到另外一个垃圾桶里,余愿会是什么反应?

    公交车行出了一小段距离,章书闻将要收回视线时,却见两个穿着七小校服的学生像猴子一样蹦到余愿面前上蹿下跳,肢体动作很是夸张。

    离得太远,人声车声嘈杂,章书闻分辨不出他们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但绝不会是友好的问候。他沉沉看着,手指微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