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用它治愈了阿忠,拉回了他的心智,若非如此,就算他回来了,不久之后也会因为星魂残留在他身上的傀儡术而折磨至死。

    如果是换了别的门派,谁又会管一个无足轻重的弟子死活?墨家机关城曾经是大秦帝国领土下,最后一个人间乐土,不仅仅是机关城的隐蔽安逸,更是因为那里的人文关怀,虽然他们排斥身份不明的外来者,可以那满满的人情味,就连没有去过机关城的子文也感受到了。

    可惜,幸福温暖只是短暂的泡影,子文提醒自己,一个连自己性命都守不住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享受乐土安逸?

    如果换了我处在阿忠的位置,我不会指望有人来救我,正如之前在桑海大牢。

    子文恭敬地递上一块干净的白巾,“幸苦逍遥前辈了”对一个小小的墨家弟子都这般尽力,真不知道,道家天宗的那位晓梦大师是不是这样仁慈。

    逍遥子嘱咐了几句,还没来得及和小高他们告别便离开了,道家最近出了些问题,他不得不回去一趟。

    将就刚才逍遥子擦手的白巾,给阿忠抹把脸,反正你脸黑。

    “啊……走开,走开,走开!”子文倒了脏水再进来,就见阿忠躺在床上,两手胡乱挥舞。

    盆一丢,子文赶紧上去按住阿忠,逍遥先生说过,阿忠心里藏了极大的恐惧,‘明泽决’是一等一的清心法咒,却不能消除人自身的恐惧,必须要靠他自己克服。

    “阿忠!已经没事了,你睁开眼睛,没有事的,你现在很安全!”

    “放开我,放开我!”不知道阿忠在梦境中见到了什么,恐惧地喊了起来,一拳挥在子文脸上。

    你妹!瞬间觉得整张脸都变形了,顾不得其他,子文抓住阿忠继续按着。

    阿忠手臂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子文只得把他死死按住,用最有力的手肘顶得阿忠的皮肤一片青紫,也算报仇了~

    “阿忠,阿忠,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你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

    阿忠种出来的菜是最好的,平日砍柴跳水,扛包锄地更不在话下,在昏睡惊恐中力气就更大了,隔着衣服都抓得子文手上浸出鲜血。

    娘亲的!“啪”子文一拳照着阿忠左脸招呼,倒是把他打得不动了。

    “完事儿!”我拍拍手,到了饭点,咱该去吃饭了。

    子文刚一转身,阿忠又有动静了,全身小频率地打颤,嘴里呓语。

    门外有墨家弟子叫子文去吃饭,可子文总觉得阿忠嘴里说的是很重要的事……子文走回来,慢慢把耳朵贴近……

    什么?!

    不见子文出来,以为他没有听见,女弟子在开着的一扇门上敲了几下,“子文,去吃饭吧”子文立马坐正,挡住门外到床头部分的视线,手背在后面捂住阿忠的嘴,笑道,“没事,你们先去吧,我再等等看,一会我自己过来就行了。”

    “那行,一会自己过来啊。”

    “好”……

    阿忠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脸色渐渐有些泛红,呼吸也越来越弱,子文迟疑了一下慢慢松手。

    过一会儿,阿忠的呼吸趋于平衡,整个人安静熟睡。

    在墨家及众多高手眼皮底下冒险杀人和一个随时烧身的火种,她选择后者,冒险杀死阿忠的生还几率小得无法估计,留下一个随时置自己于死地的隐患,整日提心吊胆……

    但翻盘的机会却大得多,既然无法预料何时引火烧身,又怎么知道在烧起来之前,我不能将火熄灭?

    给阿忠盖好被子出去,看来,这次要多写庖丁派我过来做佣人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子文对阴阳术还停留在控制心智,消除内力的单层次认识上,阴阳术最可怕的不是这两点,而是咒印。

    有形咒印,无形施法。

    阴阳术和道家术法都不一种神仙法术,子文甚至觉得中华民族的神话人物,其实不是真的飞天遁地,法力无边,而是根据万物息息相关的规律,互为表里转化,从中领悟一些道理,利用一些外在却常人难以理解的力量使得自己得到一定的提升。

    就比如轻功的真实存在一样,只要真正理解到其中的道理,然后掌握,自然可以翱翔九天。

    那什么是有形咒印,无形施法?

    我想,天明脖子上不定时发作的那块玩意就是有形咒印;阿忠刚才的一切,可能就是无形施法后的表现。

    但是道家掌门逍遥子也不是盖的,怎么没有发现?‘明泽决’是一等一的清心咒,这一点她完全不怀疑。

    阿忠没有死于阴阳家大司命的六魂恐咒,没有死于星魂的阴阳傀儡术,也庆幸有道家逍遥子这样仁慈的人以法咒施救,所以还没有解咒,只有一种解释。

    星魂的咒法只下了一半,等遇到另一种力量,才会完整的释放出来。

    这是阴阳家设计好的,他们知道墨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活着的墨家弟子,尤其是知道墨家隐秘据点的弟子,先给他下咒,再使用傀儡术驱使本体寻找,即使阿忠被救走,他们想要的目的也会达到。

    子文心惊,星魂这个少年,果不寻常,以前总是觉得阴阳家不讲道理,一看上谁,就把谁强行带回,洗去记忆,为己所用。

    而现在,她才觉得,弱者注定被强者主宰命运人生。

    阴阳家的人,怕是觉得能被他们选中,是无比的荣幸吧?狂拽酷炫的阴阳家~

    比起博大精深阴阳术数,不期而至的罗网更让我操碎了心……这么拐弯抹角的,就是让我听见阿忠那句话?

    有时我很纳闷,这古人又没有定位跟踪仪,没有摄像机监控器,怎么知道听到这句话的人一定是我?万一错了……

    盗跖的授课

    饭后,盗跖在屋后必经之路等待,“走吧,去山顶~”

    子文刚一冒头,就被盗跖提着衣领飞走了。

    饭后做极限运动是很不科学的,但是为了不让自己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下去脑壳开花,我极力的屏住了呼吸,捂住了嘴没有吐出来,盗跖你好样的,等我有一天一定把你和张良吊起来打。

    盗跖立在山崖上,山风吹的他衣摆飘飘,一脸嘲讽地看着压根不敢靠近的子文,“你是猪啊,这么重?还这么笨,一点也不懂的调息内力,怎么学轻功呀~”

    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我终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了下去,“我重又怎么了,轻功跟体重有什么关系,关键是要调动身体浮劲!”别以为我读书少,你就可以欺负人!

    “哟~还以为你一窍不通呐,还知道轻功浮劲啊”盗跖此刻的表情,就像当年飞鸟听到井里那只青蛙说,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一样。

    我……“青蛙,呸,子文拜见师傅!”

    啊?原以为子文会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自己,却见他实打实地跪拜下来,吓得盗跖差点没有从山崖边上掉下去。

    “子文拜见师傅!”磕头绝对不可能,下跪倒是可以接受。

    “哈,看来还不是太笨,不过,我不能做你师傅”盗跖摸摸下巴,仰望天空,一手叉腰,一手四十五度上举,一副国家领导人检阅军队的模样。

    “我只答应了子房教你轻功,可没说做你师傅”盗跖斜眼看我。

    你以为我想啊?这样最好。

    不过还是要惋惜一下的啦,子文故作失望地看着盗跖,两眼挤点马尿出来,再来点颤音,“为什么?”

    额……又是那种飞鸟看青蛙的眼神,“别装了,我就是骗人的祖宗,你这点伎俩我八岁就不用了~”

    “哦”子文直起腰杆,被他这么一说,也没了兴致,得了,还是正经八百地练功好了。

    如果可以,我还是选择自己回去琢磨吧,盗跖教授轻功的过程,倾尽我毕生所学也不能表达其十分之一……

    晚,戌时,阿忠房前。

    呕……用最后一点体力撞开阿忠房间的门,子文整个人趴在门坎上干呕,严重脱水……眯着眼,看到一只站立的老鼠走了过来。

    “啊嘛”由于阿忠同志病体初愈,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抬子文到一半脱手了,子文撞在床角的木头上,醒了。

    一张黑脸挡住了微弱的灯光,“不好意思,子文。”

    阿忠?这么快就醒了……看着阿忠的眼神清明,子文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拳的手,或许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