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他便不再问了。只是变得愈发沉默。

    村中的孩子总是嘲笑他。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想明白。天生性格上的缺陷使他对于这种事情愈发沉默。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被排挤的男孩。

    男孩性格很温柔,愿意与他做朋友,却总是被这个世界报以最深的恶意。

    他希望保护这个男孩。

    这时候,一个富贵的小少爷出现了。

    他对着两个孩子伸出了手。

    但是,这份友谊最终还是带来了悲剧。

    *

    卖药郎看完这份记忆,只觉得心头各种感情纠杂在一起,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孩子的身上,看到如此深沉而悲伤的回忆。

    他不由得侧头看向修介。

    修介依旧是那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白孤和般若的战局。

    般若喜怒无常,进攻更是毫无章法,又带着一骨子疯狂的气势,逼得白孤只能将自己包裹在九尾与狐火的防御之下。但是它也奈何不了白孤。

    它的力量已经一分为三,一份在小広身上,已经为它所用;一份在修介身上,看形势修介是断然不会帮他;还剩一份,在诚一郎身上……

    从狂暴状态中回过神来的般若思忖着,斜眼观察场上现在的站位。

    如果从这里一鼓作气地冲过去的话……

    就是现在!

    巨大的鬼面带着般若以极快的速度从白孤旁边经过,从修介和卖药郎身边掠过,直奔诚一郎。

    “不好了!”修介的脸色突变,快步跟上了般若,“卖药郎先生,不能让他再得到诚一郎的力量了。”

    “明白了。”回答他的,却是和卖药郎完全不同的声音。手持退魔剑的金朝着般若冲了过去。

    当修介与白孤赶到时,般若正一只手附在诚一郎的身上,一只手挡着退魔剑。

    诚一郎身上的能量正缓慢地向它涌去。而睡梦中的诚一郎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冷汗,似乎是做了噩梦一般。

    “诚一郎!快醒醒!”修介觉得他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大声喊道。

    诚一郎如同噩梦惊醒一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惊恐地尖叫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般若的表情扭曲了一阵,它能感觉到浑身上下的力量都在被诚一郎倒吸回去。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伴随着白孤和修介的声音,金挥舞着退魔剑。

    刀光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

    伴随着般若的消失,四周的一切都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破败荒凉的小村庄,依旧流向远方的小溪,和满地已经干枯变黑的血迹。

    不论是惊吓过度的诚一郎还是一直在被般若操控着的小広都晕了过去,唯一清醒着的只有修介。

    失去了支撑他存在的力量,修介变得十分脆弱,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他苍白着脸,看向卖药郎和白孤,露出了一个微笑。却不似白孤第一次见到他笑,饱含着病态的恶意。

    这次只是单纯的因为开心才笑。少年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一般,带着少有的温暖笑意。

    “我快要消失了。”修介说。

    “是呀,你快要消失了,在你答应告诉我真理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确地告诉你了。”卖药郎说。

    “真好,”修介说,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白孤,朝着他伸出了手,“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一直都很想尝试的。”

    “大哥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白孤听了修介撒娇一般的请求,没有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将修介抱在了怀里。

    “真是温暖啊,”修介窝在白孤的怀里低声喃喃,“我很喜欢你,大哥哥。”

    “谢谢你们……”

    他的身边越来越透明,安静地消失在了白孤的怀里。

    白孤沉默地看着修介的消失,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微微阖上了淡金色的眸子。

    卖药郎坐在他的身边,撑着头看着他的动作。半晌,才出声:“所以说果然是小孩子比较讨喜是吗?”

    “嗯?”白孤有些疑惑地看向卖药郎,对于他的意思有些不明所以。

    “我也很喜欢你啊,怎么也没见你抱我?”卖药郎却像一个孩子一样,对着白孤张开了双手。

    白孤看着这幼稚的举动,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觉得左手手腕一阵刺痛。

    他将袖子掀了起来,手腕上赫然浮现了一个黑色的图案。

    是一个鬼面。

    两人交换了眼神,神情顿时都凝重了起来。

    还没等两人商量对策,突然传来了一阵拐杖敲地的声音。伴随着咳嗽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咳咳咳,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真是能跑,让我一阵好找!”鹤田绘家的老人站在了不远处,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喏,绘少爷邀请你们参加他的婚礼。”

    他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就当作是去渡个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发文是一件令人头秃的事情

    ☆、番外.

    “修介……修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要怪我……”

    *

    修介猛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瞳孔中染上了一丝的慌乱,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再也透不进任何的光线。

    他捂着胸口,那里似乎在被看不见的细绳一点点严丝密合地包裹起来,慢慢缩紧,直至鲜血鲜血淋漓。

    “母亲大人……”

    他轻声吐出这个称呼,在黑暗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四周空荡荡的,修介不由得拽紧了身上的薄被。

    *

    “修介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坏孩子,这里没有人喜欢和坏孩子一起玩。”

    “他有一个漂亮的妈妈,但是却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可怜虫。”

    “真是可怜的家伙啊,但是我们是不会同情坏孩子的。”

    *

    饱含恶意的话语似乎又萦绕在他的耳旁,即使是天生感情比常人寡淡的修介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在旁边看着他们玩游戏的时候,也想跑过去参与其中去,一起享受游戏的乐趣。

    其实,他也想找一个小伙伴,能够一起谈天谈地,海阔天空,一起从日暮聊到日出。

    但是,他做不到。

    他的性格对于那些活泼的孩子们来说太过于沉闷,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句不掺杂任何感情。

    以及,他没有父亲。

    这似乎成为了他与其他同龄孩子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村里的人对于修介的母亲总是指指点点,说她是不洁之人,逼走了丈夫,也经常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与他们一家人过多的接触。

    但可笑的是,那些嘴上说着“不要与那家人接触”的人,却经常夜里跑到母亲这里问东问西,嘘寒问暖。最后在母亲掩唇露出的轻笑中,进入这个家里。

    想想看还真是可笑呢。

    修介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阖上眼睛睡去。

    *

    “所以……母亲大人,父亲究竟在哪里呢?如果有了父亲,他们就会愿意与我交朋友吧?”

    那是一个寒冷的严冬,母亲正在院子中央的梅花树下埋藏清酒。这是母亲的一个习惯,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会在树下埋上一壶清酒。

    彼时母亲穿着宽大的红色和服,头发挽起,画着淡妆,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但是在听到修介都话后,那抹笑意消失了。

    母亲手脚极快地将地上的雪压平,抬眼看着修介,眸中擒满泪水。

    “修介,抱歉。不要再问了好吗?”

    枝头的梅花抽出了鲜红色的花苞,在穷冬中凌霜傲雪,开放得艳丽。

    却又及其颓靡。

    *

    修介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母亲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姐,但其实手脚勤快,十分能干,对于修介这个唯一的孩子又是千般纵容百般宠爱,每天出去玩是修介每天必须做的。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只能托着脸坐在树上看别的孩子玩耍。

    夏季的天气十分炎热,即使是在村中走上一走也会汗流浃背,热得不能自已。但是孩子们永远不知疲倦。即使是大太阳也无法挡住他们高涨的热情,他们会在阴凉的树荫下做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