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问, “你这是突然长大,还是……?”

    “我和你们认识的那个太宰互换了, ”面对冲田总司的问题, 太宰治解释都格外有耐心,“但我也有和你们相处的记忆,是未来的他。”

    “互换技术是这个时代黑手党的一种黑科技啦。”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时代?”

    有什么目的吗?

    冲田总司说着, 走到窗边。

    干部楼层和首领室楼层不同,更低一些。

    和那天他在地标大厦看到的视角不一样。

    “诶,这可不是我自愿的,”太宰治靠在沙发上, 摊手,熟练地逃避真相,“是这个时代的家伙不小心触发了开关吧, 刚到的时候我也一头雾水呢。”

    “哦是吗。”

    太宰治:“……”

    好敷衍的回答啊。

    冲田君根本没信他吧。

    太宰治起身,走到冲田总司身边。

    “想要看风景的话,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太宰。”

    冲田总司看着窗外,开口,“我和22岁的你,是不是以前见过?”

    “不是说你落水那次,而是在这之前。”

    “……”

    窗户倒影,太宰治已经背过了身,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没有哦。”

    “如果是22岁的我,最近是第一次见面。”

    冲田总司微微垂眸。

    “是么……”

    太宰治说的另一处地方,就是顶层的首领室。

    封闭的落地窗打开,阳光洒遍,黑暗的牢笼瞬间变成明亮的殿堂。

    没有建筑敢建的比首领室大楼高,所以窗外能直接看到蓝天。

    “真漂亮,”冲田总司感慨,“果然还是要照进光比较好。”

    “不,跟光没关系。”

    太宰治将手从开关放下来,剩下的话隐于无声中。

    只是因为你来了。

    首领换位,许多东西需要清理,首领室内还有些乱。

    地毯中间,甚至还摆着一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三角钢琴,琴身黑亮,透出安静的高贵气息。

    冲田总司走近。

    “这是……洋乐器?”

    幕末时代根本没见过,大正时期虽然有国外因数渗透进来,但也少见这种昂贵的大件物什。

    “是钢琴。”

    “西洋古典乐中的一种键盘乐器,由88个琴键组成,其中52个白键36个黑键。”

    太宰治修长的指尖从琴身划过,黑白分明。

    他望向冲田总司。

    “想听听吗?”

    冲田总司点头。

    穿白西装的男人拉开琴凳坐下。

    十指同时在琴键摁下,厚重的一响,像是指挥家开始前的深呼吸。

    接着,流利的音符如流水淌出。

    男人骨节分明的十指在键盘上跃动。

    窗外柔光洒入,在他低垂的眼帘下洒下淡淡的阴影。黑发微卷,似乎每根发丝都泛着微光。

    格外优雅。

    可那种成熟阴郁的气质挥之不去。

    长大后的太宰给人极重的疲惫感。

    “……”

    发觉自己盯着太宰的脸看太久,冲田总司挪开视线,十指虚握成拳虚掩住口鼻。

    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不多,但他心里确实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并不讨厌。

    所有音符都像化成了透明的线,在他身边若即若离地缭绕着,不敢将他束紧,又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是看着曾照顾的少年长大后的感慨之情吗,就像看曾经的小铁。

    不,不一样。

    太宰曾多次要求不要把他当小孩看,他也确实将对方置于和自己对等的位置。

    那,这样的感觉是……

    冲田总司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太宰,你是黑手党首领吗?”

    音符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太宰治抬眸,瞥了冲田总司一眼,垂下眼。

    “是。”

    现在不是,但未来——是。

    “是你自愿的吗?”

    怎么可能。

    黑手党、甚至这整个世界,都像巨大的负担落在他瘦弱的双肩上。

    可他必须去做,为了救一个人。

    “是。”太宰治回答。

    冲田总司目光落到对方弹琴的手上。

    即使是杀人如麻,葬送了无数人命的手,也能弹出此般清澈的曲子吗?

    自己何尝不是。

    冲田总司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

    无需太多话语。

    他们都是格外细腻,格外在乎他人感受的人,温柔到即使自己痛苦万分,也不愿表现出来。

    灵魂同样清澈。

    双手同样沾满污浊。

    所以,即使不用说话,他们也能明白彼此想法。

    怜惜并守护对方的温柔。

    ……

    一曲结束。

    “叫什么名字?”冲田总司问。

    “是我自己编的歌哦,”太宰治道,“【救赎】。”

    冲田总司沉吟片刻。

    “不错的名字。”

    想了想,他又笑道:“不愧是你。”

    “想试试吗?”

    冲田总司眼前一亮。

    这个可以有。

    太宰治让位,冲田总司坐到琴凳上,转头望身后的人:“怎么弹?”

    太宰治俯下身,身体礼貌地和对方后背保持一段距离时,却在动作时不受控制地时不时相触。

    他手把手地教起来,呼吸轻拂过深紫色的发丝。

    “这个键是do。”

    “这个re……”

    “连起来就是do、re、mi、fa、soi、la、si。 ”

    “黑键表示升音和降音,不过初学一般用不上。”

    “哦~~~”

    冲田总司露出新奇的表情,瞥眼凑到脑袋旁的太宰治,打趣:“想不到作为音痴的治子太夫,在未来会如此精通音律?”

    “要是堕姬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在她面前挣回一口气?”

    太宰治神色一僵,笑容里隐隐黑气。

    “……能别提这件事了吗,宗次郎?”

    过去的事他可是有记忆的!

    冲田总司哈哈大笑。

    在黑手党内转了一圈,回来准备找宗次郎的中原中也推开门,又迅速关上。

    艹!他看到了什么?!!!

    这家伙果然别有用心!居然靠宗次郎那么近!

    冲田总司的笑声让中原中也冲进去的脚步顿住。

    ……算了。

    中原中也选择再去转转。

    反正不用他出手,清光和安定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把这家伙折腾到死的。

    首领室里两人都没发觉中原中也的动静。

    该说有个绷带精发现了,但装作没发现。

    在太宰治的指导下,冲田总司试着弹了一遍。

    “不对,这里弹错了哦宗次郎。”

    太宰治说着,下意识伸手覆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同时一愣。

    “……”

    “……”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几秒未动,也没人说话。

    两人的手同样修长漂亮,黑手党首领的手比剑士的手略大些,微凉的温度互相传递。

    这可和之前吃毒蘑菇拉手不一样!

    之前还可以找借口说是精神错乱!

    太宰治在心里责骂自己,也不敢去看冲田总司是什么表情。他低咳一声,装作不带其他感情色彩地教起来,“是这样弹的……”

    他就像分成了两个。

    一个自己晕乎乎的,就像踩在软绵绵的云里,平日精细算计的头脑一片空白。

    一个自己机械地教对方弹奏。

    冲田总司……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影响。

    弹完后,他收回手,苦笑。

    “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我。”

    “我可能还是只适合打打杀杀?”

    “不,宗次郎能弹好的,只要你愿意。”

    太宰治神色笃定。

    冲田总司对对方的信任哭笑不得。

    “不要这么相信我。”

    “我的剑术天赋可没有用在音律上。”

    “宗次郎要是把这首曲子练好了,可以弹给我听吗?”太宰治突然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冲田总司静默片刻。

    “太宰。”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保证。”

    太宰治读懂了对方委婉的拒绝,眼神暗了几分,唇瓣抿紧。

    你还是想回到幕末吗?

    那个组织,那片战场,依旧是你最终的归宿吗。

    即使那已经成为历史了。

    不要沉浸在过去啊……宗次郎。站在冲田总司身后,太宰治看了看自己的手,